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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危机尚未解除

    天光将亮未亮,一线白压在雪线底下透不出来,青石关墙上什么都灰蒙蒙的,血也显不出红。

    东边那点白光只够照见墙头的血,照不见三里外那片黑雾。

    兽群压根没退。它们从黑雾边上又朝前压了半里,蹲在雪坡后头,一动不动。

    这帮畜生不急,它们在等墙上那点白光稀下去,稀一寸,便往前挪一寸。关墙下那道护墙壕,天亮时,那道壕已经填平了一半。这一早,兽群又从头往上垒。

    兽奴根本不躲箭。

    箭钉进前头那具身子,后头的连眼都不眨一下,踩着自己的同类接着往前冲。

    前面的被崖上的箭钉进雪里,后面的踩着前面那具继续冲,冲到箭雨稀了,到了壕边,一头栽进去。

    栽进去的那头多半没死,它在壕里站起来,拿自己的身子当垫脚,让下一头从它背上翻过来。一头栽进去,两头栽进去,十头栽进去,那道壕便一寸一寸地往上长。

    崖头上的灵箭,骤然稀了下去。

    她自己还撑得住,可她带的这些人,灵力已经见了底。

    神射宗的弟子没有她的灵力雄厚。一夜连射,灵力早已被抽干了。

    一个天人境的弟子还能把弓拉满,还能把弦震响,可弦响的那一刻,指间那点白光闪了两闪,灵箭凝了三回都没凝成形,就这么散在风里。

    “嘣。”

    弦响了一声,可弦上那点本该亮起来的白光,没有凝聚出来。

    弓还端着。弓臂的震动一下一下弱下去,弦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右手僵在半空,掌心朝上,这只手从昨夜亮到天,一直在保持这拉弓射箭的姿势。那弟子盯了很久,此时的他像不认识这只手了。

    “嘣。”

    又一处。又一处。那空弦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崖头一排弓,弦响得越来越稀。有人的弓拉满,僵在半空,有人干脆不拉了,蹲在崖沿,抱着弓喘。

    北面的雪坡后头,那些蹲了半宿的黑影,一齐站了起来。

    一头兽奴从壕里猛地窜出,扑到墙根,后腿一蹬,整个身子跃上了墙头。离它最近的那个空弓神射宗弟子把弓横过来挡,弓弦“嘣”地一声,指间那点白光到底还是没凝出来。他愣住。兽奴一双血红的眼已经逼到跟前,咧开的嘴里淌着涎水,眼看就要把这名射修生生撕开。

    荣芷飞奔而来。

    她唇边那道血痕还没擦,结在唇边,黑红一条。

    她的脸还是那样的雪白,但此时脸上却不由的让人感觉到少了一丝血色,显然是力竭的表象。

    她抬起右手,指尖一掐。灵力所凝聚成的箭矢力量明显已经下降太多,但杀这只兽奴足矣。

    箭嗖的一声拖弓而出,死死钉进那头扑上墙来的兽奴颈子。

    兽奴身子骤然一顿,从墙上滑下去。

    她转过身,对那个端着空弓、脸白得跟她一样的年轻射修,说了一句话。声音比昨夜说“箭不能停”时更冷的话:“灵力用尽了,就用弓去杀。”

    那射修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荣芷没给他听懂的时候。她自己转身,又一头兽奴扑上墙垛,比刚才那头大,獠牙上还挂着血。荣芷左手一翻,那面大弓就横到了手里。她没掐箭。她把整张弓抡圆了,弓背朝那头兽奴的脑袋砸下去。

    “砰。”

    弓背砸中兽骨,强大的力量将那头兽奴的脑袋从耳朵那儿砸得凹进去一块,身子在半空扭了一下,翻下墙,砸进壕里,把壕里填着的那一层兽压塌了半面。

    崖上那些端着空弓的弟子眼睛都直了。

    神射宗的弓从来只用来射,弓背砸兽,是砸祖宗牌位的事。

    可荣芷脸上白得发青,可脸上的申请却极为狠辣。她翻过弓看了一眼弓背,又重新将弓挂回背上。

    她抬手指了指崖上那一片端着空弓的人。

    “砸。”她一字一顿,狠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弓砸断了,还有胳膊。胳膊没了,还有牙,用尽一切办法将兽潮给我挡住。”

    崖上静了一息。

    然后,一个空了灵力的射修把弓抡起来,砸进了一头扑上来的兽奴脸上,第二个。第三个,弓砸断了,就用半截弓臂,弓臂没了,就用头撞。关墙下那一段,兽奴再没能扑上墙头。

    林清风守的是另一段墙,一夜的休息灵力已经恢复一些,虽伤势并未痊愈,但至少已经能够斩杀妖兽。

    一头兽奴从墙头扑进来,比他半个人还高,浑身黑毛,嘴里喷着腥气。

    林清风提剑,灵力运转而起,一记破霄,灵力尽数灌注剑尖,长剑泛起一抹森寒的白光。

    眨眼间,那兽奴庞大的身子猛地往后一仰,从墙外直直摔了下去。

    一剑过后,他稍微喘了一口气。

    第二头紧跟着扑上墙来。他强撑伤躯,又是一剑,没入那兽奴的眼窝。

    第三头紧跟着扑上来,他还是那一剑,剑尖没入那兽奴的眉骨。

    隔壁段,万行的刀声一下一下地响。

    他的刀比林清风的剑要狂野,拔刀·断川,一刀一片,刀锋横着扫过去,扫死一大片。

    两头兽奴并着从豁口上来,第一头撞开他斩出的刀锋,第二头的爪子已经落到他头顶。万行不退,手腕一翻,拔刀·断川,灵力尽数灌进刀身,厚重的刀芒横扫而去,兽奴顿时死亡在地,血泼在雪上,腾起一缕白汽。

    “林清风!”万行隔着几丈喊道,“别硬撑!”

    林清风一剑撂倒第四头,强忍着重伤之躯道:“还顶得住。”

    四个字,他说得很吃力。每说一个字,肋骨那儿都跟着抽一下。他没回头看万行。他顶得住。他还得顶。

    就在这时,西墙那头,起了一阵乱。还是那道豁口。那一夜被猿王一掌压塌的旧豁口,砖也上过,土也填过,尸也垒过,第二次撞上来,它还是最先裂开的。

    兽群认准了它。它们成片地往豁口里涌入,兽奴踩着兽奴,往那道没补利索的缝里挤。

    有人扯着嗓子喊:“西墙豁口——豁口要破!快!”

    林清风听见了。西墙那道豁口,脚先动了,猛地迈出去半步,那半步没迈完,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脚钉在原地,再往前一步都迈不出去。

    然后,风骤然变了。

    那风从西面雪山的方向直直压了过来,裹着一股利骨的寒气,那寒气来得无声。

    先到的是墙砖上一阵细响,“沙”的一声,贴着砖缝一路爬过来。

    林清风低头,看见自己脚边那块墙砖上,眨眼白了一层霜花。

    从砖缝里长出来,一片一片,往外爬,爬过血,爬过兽毛,把墙根那一摊没冻住的血,眨眼冻成了冰。

    关墙上的人,一个个抬头朝雪山方向望去。放眼望去,雪山方向天还没亮透,白茫茫的雪线底下,一个东西正一步一步朝青石关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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