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不久。
不算强烈的光线却已经将他脸上的明暗分得清晰,显出卓绝的骨相。
微微侧脸的瞬间,便在下颔勾勒出了漂亮的弧度。
常宁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甚至能看清那双向来清醒的眸子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水光。
迷离油然而生,竟使得往日那股隐隐的薄情尽皆褪去了。
她破天荒地在宋栖玉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近乎纵容的柔软。
此刻好似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慵懒和依恋,仿佛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他最深处的灵魂,比之前他笑得时候还要显得勾人。
常宁:......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原来还不知道,但她现在终于发现了。
自己竟然真的吃这一招。
这谁能想到?
放在以前,就算打破她的脑袋,也想不出宋栖玉会摆出这副模样啊!
常宁内心唾弃了自己一番。
怎么能就只顾着美色美色!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无名火,她再次伸手捏住身下之人的脸靠近了几分,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呼吸在彼此交缠。
“宋将军,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的神情中刻意流露出了几分嘲讽和轻蔑之意,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控制不住加快了些许的心跳掩饰过去。
全都怪他!
“还记得曾经想杀我吗?!”
一直在勾引自己!
“杀你?”
宋栖玉乍一听见这句话,倒是连常宁说的其他话都顿时忽略了过去。
腰腹被故意重重地压住,他闷哼了一声。
但率先浮现在脸上的还是回忆的神色。
“你是说在邯阳?”
他记得自己唯一动过杀心的就只有牵扯到神裔的时候。
“我记得那时候你被神裔附身.....如果有一天我也被附身,希望你也能杀了我。”
关于这一点,宋栖玉并不为自己辩解什么。
甚至如果现在面临这个抉择,他依然会选择出手。
与其看着对方在秽神的折磨下沦为行尸一般的存在拽下更多人,不如亲手送上解脱。
不光是这个过去。
在更远的过去,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常宁觉得自己真是被美色迷昏了头了。
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至少在这个档里,很多事情从宋栖玉的视角来看他是不知道的。
但是她可都记着呢!
有一个档为了拿藏宝塔也是要杀她。
哦。
说到这里。
又多了一个疑问。
宋栖玉当初为什么要拿藏宝塔这件事,她好像从来没有深挖过。
毕竟当时他的执着程度几乎令人发指。
能让宋栖玉做到这种程度的,恐怕藏宝塔还有些别的秘密。
“不如这样吧宋将军,在刚才那个问题之前,我还有一个疑问。”
常宁突然笑了笑,语气轻快起来,但是眼底深处那股本有的些许迷乱却是荡然无存了。
继而抬手,指腹狠狠擦过他的唇,眼见着它的色泽变得更深了几分,平白又添上了些艳丽。
“如果这个问题回答的好,就如你所愿怎么样?”
宋栖玉隐隐觉得这个问题不会比前面几个好办。
但她眉梢眼角透出堪称意气风发的灵动,已经不讲道理地刻进自己的眼底。
以至于唇上传来微微刺痛,也让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他又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可以再喘息好些日子。
“我说了只要宁姑娘开口......”
既然如此。
就让这股清风再在他的身边多停留一会儿吧。
“我都会配合。”
常宁心道说的比唱的好听。
之前也没看到有多配合。
“你在邯阳为什么要拿藏宝塔?”
为了防止对方再玩什么文字游戏,她又补充了一句。
“别说那些假大空飘在天上的,什么为了九霄界之类的,我知道你那次的用心程度绝对不单是什么獬豸营诸仙盟的任务,肯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毕竟那么执着。
她读了那么多次档,从各个角度都观察过他的选择。
否则还真的发现不了这其中微妙的差别。
这回说罢,常宁能感到身下的人似乎愣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便轻轻笑了起来。
微微的颤动感清晰传到她的身上。
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越听倒是越从中听出了些许欣然。
常宁:???
请问在笑什么?
“宁姑娘,宁安......”
他停下来之后,笑意却没有褪去,望过来的眸光中已经带上了之前都没有的欣赏。
“你是天下第二个能察觉到这个问题并问出来的人。”
虽然不知道她的思维是怎么跳跃到这里来的。
不用说,她肯定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委。
但是既然能将他和獬豸营以及诸仙盟分开看待,就证明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其间的矛盾感。
这就很令他震惊了。
常宁的腰背间突然传来厚重的覆盖感,她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刚才一不小心靠得太近了。
可还没等反制那双手,宋栖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呆愣了一下。
“你天生...就该坐我的位置。”
常宁:???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有眼光这一块她就不喷了。
但不是让你好好回答问题吗?
又开始谜语人了是吧!
“感慨够了差不多可以步入正题了。”
她提醒了一句。
顺便把腰上的手用灵力压了回去。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藏宝塔是姜落卿的东西,她现在正是组成南灵州长城防线的关键之一。”
虽然没能多贴近一会儿,宋栖玉倒也没有显露出任何负面情绪,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高兴。
“藏宝塔中有她的残魂,还有很多当初献身之人的留下的遗物,这对补充防线的力量很重要,也就是说,他们是有抑制秽神之力的作用的。”
这次,他倒是没问一句答一句,讲的也很细致。
“偶然有一次,我发现南境长城防线核心竟然对其他东西也有压制的作用。”
常宁看见他的视线微移,明白了那个“其他东西”就是和他心脏相关之物。
“所以你是不想受制于它,试图以藏宝塔破局?”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
和脑子快的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为私还是为公?”
常宁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问道。
是单纯的为了让自己活下来,还是为了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个问题实际涉及到他心脏的那东西究竟和这个世界牵扯得有多深,影响得有多大。
既然不能明说,如果能以这个旁敲侧击的方式获得更多的信息也是好的。
这一刻,宋栖玉心里莫名出现了以往从来不会耗费心力去创造的幻想。
为什么宁安不能一开始就来到獬豸营,来到他的身边。
而是要去太玄宗青莲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好像回到了你不喜欢的为了九霄界的假大空了呢,但确实是这样,否则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我就会了结自己。”
这许多年来,宋栖玉从来没有与人探讨这个问题到这种深度。
不光是没人能有这个敏锐发现它,更是因为自己所处的位置就注定,没有人会和他说这些与九霄界欣欣向荣截然相反的事情。
“若我早些知道,又怎么会给它这么多的成长机会......”
听到这里,常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明显地感到对方语气中传来痛恨和厌恶。
所以...九霄界的内部一直都存在着和秽神、寂灭剑同级别,但是却至今未被大众所知的存在?
她还正想着,宋栖玉的声音却是陡然一变。
“我说完了。”
仿佛刚才的沉重只是常宁的幻觉。
“宁姑娘还满意吗?”
她垂眸,便撞进了一双饱含期待的眸子里。
似乎感到她的犹豫,宋栖玉叹息了一声。
“宁姑娘在这种事上竟要诓骗我吗?”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那近在咫尺的唇瓣上。
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可在描摹一圈之后又克制地收回,重新带着些许委屈和她对视。
常宁:......
又来了。
她告诉自己下辈子真的不能再吃这套了。
沉默片刻。
常宁在他脸上挑了个喜欢的位置,倾身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