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的声响,那密密麻麻的士兵双膝跪地,俯首请降,黑压压一片降兵,数不胜数,多如牛毛。
这个场面,让斛律金,独孤如愿等人,看的是心潮澎湃。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见过这种场面,但那是当初尔朱荣大破葛荣的时候。
大小将官,校尉,都督,别管是不是勇冠三军,还是智略不凡,都这个地步了,谁来也救不了。
尔朱天光带来的这些人,一朝尽溃,说实在的,就是现在尔朱天光逃回了关中,估计也压制不住武川派系了,因为这个权力架构,已经彻底失衡了。
尔朱天光还想着往外跑,可连他的亲兵护卫,眼见此等情形,那眼神中,也失去了战意。
“走啊!走啊!”
尔朱天光怒吼着,可身边的人,却一个个低着头。
“回关中,本王发府库,厚赏!厚赏!!”
到了现在,画什么饼都没用了,如果是在谷外,那肯定是有人会信这个,当然,就是现在也信。
只是说,在谷外的时候,他们还有机会护卫尔朱天光逃离,可现在在谷中,全是人,怎么过去?难不成是飞过去。
周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声呼啸,以及满地狼藉的尸身与兵刃。
尔朱天光缓缓抬起头,望着两侧陡峭的山谷,再望向遍地的降军,心中所有的野心,傲气,不甘,也渐渐的烟消云散。
从彘川原对峙的踌躇满志,到雀鼠谷中计的仓皇溃败,短短一日之间,他从一方雄主,沦为阶下囚。
尔朱天光闭上双眼,良久,他缓缓抬手,声音很是悲凉:“全军……降了吧。”
虽然说,他是最后说降的,但毕竟,尔朱天光曾是名震关陇,威震一方的陇西王。
只是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曾经的荣光再怎么耀眼,只要踏上争霸天下的这条路,一场失败,便能将一切,化为乌有。
尔朱天光栽了,栽在了这声名不显的雀鼠谷中,也栽在了他曾经轻视的对手,刘腾手中。
…………………
刘腾虽击败了尔朱天光,还生擒了此人。但是,他却无法立刻马上的回援太原。
因为俘虏太多太多了,不仅是俘虏,还有大批的物资,刘腾虽然不想管这些物资,但是俘虏,却没法不管。
这么多人,都不用清点,就能知道,这些俘虏的数量,已经是超过刘腾的本部大军了。
消化这些俘虏,必然会使刘腾的实力大涨,可是,消化降军,是需要时间的,而偏偏,刘腾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刘腾急着回援太原,却偏偏被胜利的喜事,给绊住了手脚。
物资可以暂时不管,但俘虏要是不管,万一这帮人转变成土匪,流贼了可怎么办。
刘腾气喘吁吁,他现在其实很疲惫,可刘腾自己也知道,这还不到他休息的时刻。
在如何处置俘虏上面,刘腾召集了众将,就在空地上,进行了商讨。
大伙都觉得棘手,这要是全部带走,那俘虏比自己兵多,行军路上一旦出事,那还救个屁的太原城。
这人一急,就容易说胡话,比如,侯景还偷偷的建议,要不全屠了算了?
这种馊主意,刘腾当场拒绝了,开玩笑,这要真这么干了,天下震怖,以后再说什么求贤若渴的话,鬼都不信。
太残暴了,这弄的所有人都恐惧刘腾,谁敢真心归附。
还有人说,干脆把降军全部收编,壮大声势。
但这个建议,也被刘腾拒绝,新兵未附,对阵尔朱仲远大军,万一临阵倒戈,那是灭顶之灾,不妥,不妥,大大的不妥!
这人一多,讨论的细节上,那速度确实会快很多,一些东西,如果就刘腾自己想,那肯定会有想不到的地方。
刘腾提出了几个要求,第一,俘虏不能出事,第二,最多只能留下留下少量偏师,第三,主力必须尽快脱身,回师太原。
大致上,刘腾和众人讨论出了结果,或许会有小纰漏,但是,刘腾认为,若能尽数按此施行,当不至于出大事。
这首先,尔朱天光以及核心亲信,关西宿将,都督,渠帅如赵善,可朱浑元等,单独羁押,随军带走。
这些人是军中骨干,有号召力,放了肯定不行,可要是就地杀了,有可能会激起降军军的叛乱。
虽然只是可能,但在此关键时刻,刘腾不想冒这个险,不管这些将领愿不愿降,都得等太原战事尘埃落定之后再做决断。
第二,关陇本地士卒,如万俟丑奴旧部,这批人是被尔朱天光收服,对尔朱氏忠诚度一般,且数量是最多的。
刘腾命邓万,卫直等自己的学生旧部留下,择选精壮,立为新附营,拆分编制。
第三,降军中的老弱者,可就地发放少量干粮,让他们自己回返乡里。
刘腾不是不知道,这么干,有可能会给关中增加民力,但没辙啊,你得让这些降军安心,让他们知道,刘腾不会随意屠戮的。
这些新附军,不跟着主力去太原,而是留在汾州一带,就地屯田,安置,主要还是以稳为主,能不能打仗,那都是次要的。
第四,则是尔朱天光的亲信部曲,刘腾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一批人。
所以,刘腾下令,拘其渠帅,散其部伍,徙而分役,以伍相保。
先把里面的队主及以上的军官,悉数挑出,单独关押,暂时押送汾州,其余普通部曲,打散拆分,分派到汾州各处,去修缮城垣,开山铺路。
并立五人保任之法,五人为一伍,一人逃亡,其余四人连坐受罚。
刘腾给他们设了时限,三个月,就干三个月,只要安分无过,就可以编入屯田,或是就地落户,想走也可以,直接发口粮。
而且,在战场上所得的军械,全部收缴,统一运去汾州府库,降卒手上不留任何兵器。
刘腾只定下了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必须甄别,处置好所有的俘虏,三天一到,刘腾必须动身,驰援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