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什么物件,非刀非铳的。”徐达转头看向陈大刀。
朱棣只是伸手拎起一个铁疙瘩,沉甸甸的压手。
陈大刀叉手抱拳,身板挺的笔直,“回大将军,回王爷,此物叫掌心雷,是专程给徐三公子防身使的。”
“给咱防身的?”徐增寿把脖子探过去。
“小公爷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必须由标下亲自盯着,教会徐三公子如何用这东西,省的上了阵伤着自个儿。”
朱棣把铁疙瘩放回麦秸窝里,嘴角往下撇了撇,“口气倒不小,真有这般神异,本王倒要掌掌眼。”
“传前锋营口令,北侧荒滩清出一里空地,闲杂人等一概退后!”朱棣扭头冲着亲卫校尉下令。
校尉领命拔腿就跑。
二十名曹国公府的亲兵动作利索,当场分成两拨,十个人扛着木桩和枯稻草往荒滩中间扎草人,另外十个抄起铁锹在三十步外挖土堆沙袋。
老伍拄着拐棍挪到大车边上,独臂的小石头紧紧贴在他身侧。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平整的荒滩上立起了五具套着旧皮甲的草人,三十步开外则用装满湿泥的粗麻袋垒起了一堵半人高的矮墙。
陈大刀走上前,对着徐达和朱棣躬身行礼。
“请大将军与王爷退到三十丈外。”
徐达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心里老大的不服气,当年他带着大军打大都,什么火铳没见过,用得着躲这么远?
朱棣却伸手扯了一把老丈人的战袍袖子,“大将军,听这护卫的。”
两位尊贵人物退到了三十丈开外的土梁子上,朱棣顺手将黄铜千里镜拉开。
掩体后头,徐增寿蹲着身子,手里被陈大刀硬塞进了一个冰凉沉重的铁疙瘩,手掌心里不受控的往外冒虚汗。
“徐三少爷,看仔细了,”陈大刀伸手扣住木柄底部的油纸封皮,指尖抠住里头藏着的一根细麻绳圈,“这绳头连着里头的发火燧石,一旦使劲扯出来,里头的药线立马就着。”
徐增寿把铁疙瘩掂了掂,“然后呢,就这么举着?”
“扯出绳子,木柄冒白烟的时候,往草人堆里扔,扔完立刻抱头趴在掩体下头,您可千万别犯浑拿在手里看热闹!”
徐增寿心里骂了句娘,李九江这混账玩意净整这些把戏。
“徐三少爷,拉绳!”陈大刀低吼一声,手已经按在徐增寿后背上,随时准备把他按趴下。
徐增寿手指套进麻绳圈,牙一咬,手臂猛的发力一扯!
呲啦!
一声极其短促的脆响从木柄深处爆开,紧接着一股刺鼻辛辣的白烟顺着木缝噗噗喷了出来,火星子直往外冒。
徐增寿手臂抡圆了,拼尽吃奶的力气将生铁疙瘩甩了出去!
“趴下!”陈大刀大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猛的往下一拽,直接将徐增寿按倒在湿冷腥气的泥土堆里。
黑沉沉的生铁疙瘩在半空中翻滚着砸向三十步外的空地,噗通一声落在一具穿皮甲的草人脚边,泥点子溅起半尺高。
土梁子上的徐达眯着眼睛瞧着,嘴里嘟囔,“扔的倒挺准,可这铁疙瘩落地上连个响动都……”
话音还没落。
草人堆中间突然爆出一团刺目的烈焰,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爆鸣!
轰隆!
狂暴的气浪硬生生撕碎了荒滩的干燥寒气,裹着无数尖利的呼啸声横扫四方。
巨大的声响震得徐增寿耳朵里全是一片尖锐的蜂鸣声。
三十丈外的战马惊恐的人立而起,希律律惨叫着乱踢乱蹬,几个亲兵死命拽着缰绳才没被拖翻在地上。
徐达手里的马鞭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呆立在土梁子上,眼皮猛烈的抽搐。
朱棣举着黄铜千里镜的手僵在半空,镜筒里看到的景象让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走!过去瞧瞧!”朱棣甩开身后的护卫,拔出佩刀就大步流星往前冲,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徐达也顾不上大将军的威仪,撩起沉重的战袍下摆,紧跟着大步赶了上去。
掩体后头,陈大刀吐掉嘴里的泥渣子,一把将满头黄土的徐增寿从地上薅了起来,“徐三少爷,没事吧?”
徐增寿晃了晃昏沉沉的脑壳,两只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了一圈,发现胳膊腿全在,这才喘着粗气爬出掩体。
硝烟还在荒滩上随风打着旋,浓烈的甜焦味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
朱棣停在爆炸的中心点。
周围散落的情形让紧随其后的徐达也震的不轻。
原本立在那里的五具稻草人,中间三具连带着胳膊和脑袋已经被炸的彻底粉碎,焦黑的烂草沫子飘的到处都是。
剩下两具歪倒在烂泥里,身上套着的坚韧老羊皮甲被撕成了破布条,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拇指大小的孔洞。
朱棣弯腰拔出腰间匕首,插进旁边一根充当靶桩的硬榆木里,狠狠一撬。
将一枚边缘薄如柳叶、布满撕裂倒刺的焦黑铁片挖了出来,落在朱棣掌心里还带着烫手的余温。
“这东西……能撕开铁甲。”朱棣把铁片攥在指缝里,声音冷的像刀子刮过冰面。
徐达半跪在泥坑边,伸手摸着焦黑的泥土边缘。
“这不是朝廷军器局的黑火药,”徐达抬起头,“老夫带兵三十年,火药见的多了,从没见过这般景象!”
“大将军明鉴,”陈大刀走上前,“小公爷配出的新药,劲头比老火药大了两倍不止。”
徐增寿这时候也走上来。
这要是塞北鞑子冲阵的时候,隔着三十步兜头扔过去三五个,不当场人仰马翻?
朱棣猛的转过身,大步走到陈大刀面前,双眼紧盯着这个曹国公府的家将。
“那一箱子里,还有几个?”朱棣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迫。
“回王爷,箱里一共装了十个,是特意给徐三公子护身用的。”陈大刀如实禀报。
朱棣胸膛起伏了一下,转头看向徐增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徐达,眼神里的贪婪与炙热几乎要化作实质喷出来。
如果前锋营的精骑每人配上两枚这等神物,元军拿什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