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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找他讨个说法

    沉重的殿门哐啷一声,宽敞的大殿里光线当场暗下来半截。

    李景隆两腿打晃往后退,脚后跟冷不丁撞在红漆大柱上,退无可退。

    “舅爷,表叔,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千万别冲动,读书人的事能叫糟践吗?”

    朱元璋挽起宽大的袖袍,露出小臂。

    “咱今儿不跟恁论经书,咱就教教恁怎么作人,三人成师是吧,能打两千五百人是吧,咱让恁打!”朱元璋抄起桌案上的檀木戒尺劈头盖脸直接往下抡,半点没留客气。

    戒尺带风砸下来,李景隆抱住脑袋原地蹲下。

    “嗷!疼!舅爷别抽脸,咱靠脸吃饭呢,表叔拉一把啊,亚麻跌!”

    站在后头的朱标抬手脱下脚上的千层底布鞋。

    “你这混账成天满嘴胡诌,今日非得让你长点记性不可!”朱标扬起布鞋对着李景隆的后背结结实实拍上去。

    “哎哟!表叔你下黑手!痛痛痛!别踹肋巴骨,娘啊!爹啊!救命啊!”

    朱元璋的戒尺专挑肉厚的地方抽,嘴里还在不停的数落。

    “老夫子活了九十有一,咱请他来是给太子讲学的,恁个混账东西,丢人丢到天边去了!”

    李景隆在地上打了个滚,手脚并用往供案底下钻,嘴里还不忘反抗。

    “那老头自己问我的,我说实话也挨揍,大明朝讲不讲王法了!”

    “咱就是王法!”朱元璋一脚踩住他的后衣领,戒尺啪的一声抽在他屁股上,打的李景隆浑身一抽抽。

    朱标在旁边微微喘息,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手里的鞋底子再次落下。

    “九江,省些力气莫要嚎了,孤这是替曹国公府正家风,免得你日后惹出天大祸事!”

    “我信你个鬼!你分明就是批公文累了拿我撒气,疼死我了…哎哟!”

    文华殿门外,白玉石阶两侧的侍卫站的笔直,目不斜视盯着前面的汉白玉栏杆。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垂手立在石阶下,眼皮子抽动两下。

    内官监太监杜安道手里托着拂尘,脚步悄悄挪动,贴到毛骧侧边。

    杜安道轻声细语道,“毛大人,里头动静闹的着实大,要不要通报皇后娘娘一声?”

    毛骧嘴角扯起一点褶子,“杜公公嫌命长就去,陛下教训自家小辈而已。”

    殿内冷不丁又传来李景隆撕心裂肺的嚎叫,“啊!杀人啦!舅爷你公报私仇!”

    毛骧和杜安道对视了一眼,各自把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肩膀憋不住的抖动起来。

    足足折腾了大半柱香功夫,里头的动静才渐渐歇下来,只剩下一两声倒抽冷气的哼哼唧唧。

    文华殿两扇木门由内推开,阳光洒在汉白玉石阶上,朱元璋大步跨出门槛,站在太阳底下伸展着双臂。

    长长吐出一口浑浊气,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串清脆的响动。

    朱元璋甩了甩发酸的胳膊,满面红光走下石阶,“今天真是顺畅,好些日子没出这身透汗了。”

    朱标把脚上的布鞋重新提好,整理着明黄袍角,快步跟在后头。

    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连连点头附和,“父皇说的是,今日感觉格外神清气爽,也不知为何,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那是恁平日里坐的太久,骨头缝里都积了郁气,往后隔三差五把这混账提溜过来松松筋骨,比太医院开的补药管用!”

    父子俩一边说着一边走下石阶,毛骧与杜安道赶忙躬身迎上去,簇拥着两位大明至尊往御道尽头行去,谁都没往殿里瞅上一眼。

    过了一会儿,门槛后头探出一个脑袋。

    李景隆单手扶着门框,左眼眶乌青肿的大了一圈,嘴角破了皮,官服下摆还印着好几个清晰的鞋底灰印。

    “老的老的不讲理,小的小的心眼黑,合着拿老子当人形沙包练拳呢,哎哟,疼死我了…”

    李景隆咬着后槽牙迈步,每走一下都钻心的疼,一瘸一拐扶着冰凉的宫墙,慢吞吞往外挪动。

    沿途值守的侍卫低头看着地面,肩膀一个接一个发抖,硬是没人敢上去扶一把。

    李景隆揉着火辣辣的腮帮子,一路挪过了东宫夹道。

    刚拐过红墙尽头的拐角,前头树荫底下,立着一个七十岁模样的老汉。

    老汉穿着一身洗旧的粗麻衣裳,身子佝偻,正蹲在避风的汉白玉石墩上打盹。

    听见拖沓沉重的脚步声,老汉抬起头来,露出满脸褶子,正是全思诚身边的那个随行老仆。

    老仆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走上前,冲着李景隆躬身作揖,“老奴给小公爷请安了。”

    李景隆疼的直咧嘴,单手捂着腮帮子瞪眼,“老管家,你怎么蹲在风口上吹冷风?”

    老仆指了指西侧的夹道深处,“老太爷特意让老奴在这儿候着,带您去官舍见他。”

    李景隆肚子里的恶气登时往上翻涌,后槽牙磨的咯吱响。

    “带路带路,我今儿非找他讨个说法不可!”

    官舍小院坐落在宫城西侧的幽静偏角,院子里栽着两畦绿油油的秋白菜,灶间飘出一阵浓郁的面汤香味。

    老仆推开半掩的木门,把李景隆让进屋里。

    全思诚盘腿坐在窗边的木炕上,捧着粗瓷大碗呼哧呼哧吃着面条。

    老头抬眼瞅见李景隆那张挂满青紫的脸,嘴里的面条险些喷出来。

    全思诚放下海碗,拿袖口抹了把油嘴,笑的胡须乱颤,“哎哟喂,我当是哪儿钻出来的大花猫,快坐快坐。”

    李景隆黑着脸蹭到木条凳前,屁股刚挨着凳面就嗷的弹跳起来,只能哭丧着脸趴在案角上。

    “老师,您老真是大明头一号坑徒弟的好老师,我差点被拆了!”李景隆没好气的揉着淤青的脸颊。

    “你呀你,老头子是为了你好!”老人收起嬉闹,眼底透出阅尽沧桑的通透。

    李景隆趴在桌沿上,抬头看着老头,“合着您拿我当梯子,在御前演双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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