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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先住院再说

    没过两天,李文忠称病告假了。

    皇宫偏殿里炭火烧的旺,朱元璋捏着那张薄薄的请假条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顺手丢在御案上,转头冲着外头喊人。

    “去,把太医院当值的刘老头给咱叫过来,让他拎着药箱去曹国公府走一趟!”

    刘太医对着病榻上的李文忠望闻问切折腾了半个多时辰,额头上憋出一层细汗,最后捋着胡子连连摇头。

    屋里头李景隆抱着胳膊靠在门框边,看着那老太医收拾脉枕,“刘大人,我爹这到底算什么毛病,给句痛快话。”

    刘太医拱了拱手,说话慢条斯理,“回小公爷的话,国公爷这脉象沉迟无力,脾胃虚弱,分明是长年征战留下的暗伤加上近来操劳过度,静养进补便好。”

    这番说辞跟前几日戴宗儒讲的如出一辙,一时也挑不出毛病。

    老太医回宫复命,把脉案原原本本念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哼了一声,抄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大字,顺道赏了两支老山参和一匣子阿胶,“咱就知道这小子是个犟驴,天天熬夜看那些破军报,好生在家里歇着吧!”

    圣旨下,李文忠彻底关起门在后院养病。

    这一养就是半个多月,应天府下了两场大雪又化干净,曹国公府的门槛冷清了不少,可李文忠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

    最先不对劲的是皮肤颜色,原本常年晒太阳透着古铜色的脸膛和脖子,不知哪天起变成了一片洗不干净的灰暗色。

    掀开中衣,前胸后背和两条胳膊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绿豆大的黑褐斑点,东一块西一块,瞧着叫人心里头直犯膈应。

    李文忠整天窝在屋里头烤火,衣裳裹的严严实实,外头人压根看不见这些。

    这天晚上刚吃过晚饭,屋里头飘着一股浓重的艾草药味,毕氏端着一大盆滚烫的热水进屋,放到床沿边上。

    “老爷,外头湿冷,泡个脚好睡觉。”毕氏蹲下身子替李文忠脱掉厚棉袜子。

    热气顺着木盆往上冒,熏的毕氏眼睛发涩,她抓起李文忠的左脚往水里按,指头刚蹭到脚后跟,整个人动作一停。

    “咦,老爷,您这脚底板怎么硬的跟鞋底子似的?”毕氏把那只脚抬出水面凑到灯底下细看,脸色有点发懵。

    昏暗的油灯底下,李文忠两只脚掌心和脚后跟厚厚实实长了一大层泛黄的死皮,摸上去扎手,中间还顶出好几个黄豆粒大小的硬疙瘩。

    “行军打仗磨出来的老茧,大惊小怪干什么!”李文忠把脚往回缩,顺势塞进热水里泡着,闭着眼睛靠在床头哼了一声。

    毕氏摸了摸自己手背,又低头瞅着丈夫那双巴掌,心里头有点犯嘀咕,这老茧早年也有,可前些日子明明没这么厚实。

    “明儿个我找把修脚刀来,给您刮刮死皮。”毕氏没在多想,挽起袖子认真替他搓洗着小腿。

    热水一激,李文忠小腿肚上那几道旧箭疤又开始钻心的痒,他咬着牙忍到毕氏端走洗脚水,等门扇关严实,立刻摸出床头暗格里的白瓷小罐。

    拧开盖子,里头的黑药膏以经见底了。

    他挖出最后一点药膏往伤疤上狠狠的抹,指肚搓上去的时候,皮肉突然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紧接着整条小腿红成一片,上头竟鼓起几个小米粒大小的水疱。

    “嘶…”李文忠倒抽一口凉气,手指头停在半空不敢再碰,那块皮肤又痒又疼,还往下掉着白花花的皮屑。

    他只当是冬天屋里炭火太燥,抓起裤腿放下来掩住,硬挺着躺倒在被窝里。

    又过三天,天刚蒙蒙亮。

    花厅里头摆好了早饭,李文忠抓起瓷勺想去盛碗小米粥,手指头刚挨着勺把,整条胳膊突然发麻,像是无数根小针在肉里头乱扎。

    哐当一声脆响,白瓷汤勺脱手砸在青砖地上,摔了个稀碎,滚烫的米粥溅了一地。

    “爹!”李景隆正拎着半块胡饼往嘴里塞,听见动静三步并两步窜过去,“您老这手怎么抖成这样?”

    李文忠低头盯着自己那只不听使唤的右手,五根指头麻木的连拳头都攥不拢,紧接着两只脚板心也开始发麻发木,踩在地上软绵绵的,跟踩在棉花堆里一样。

    毕氏吓的脸色发白,扑过来扶住丈夫胳膊。”

    李景隆二话不说蹲下身子,一把扯开李文忠的裤腿。

    只一眼,那条小腿肚上原本的旧疤周围红的发紫,表皮脱了一层又一层,几个水疱破开流着黄水。

    他伸手顺着李文忠的袖口往上撸,看见胳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豆大黑褐斑点。

    “坏了!”李景隆站起身,嗓门一下子拔高,“这根本不是什么虚劳之症!”

    “九江,你胡说什么?”李文忠咬着牙想站起来,两条腿却软的直打晃,全靠毕氏死死架着才没栽倒,“一点皮肤溃烂,过两天就好了,喊什么喊!”

    李景隆抬脚踹开花厅大门冲着院子里咆哮,“备车!把府里最快的四轮马车套上,垫三层厚棉被,立刻马上!”

    亲卫张彪吓的一激灵,拔腿就往马厩跑。

    “混账东西,你这是要把老子往哪儿拉?”李文忠气的喘不上气,指着儿子鼻子骂,“太医和陛下都说了在家静养,你又折腾什么幺蛾子!”

    “他懂个屁!”李景隆根本不跟老爹废话,弯腰抄起李文忠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今天就算皇上来了,这医院您也得住!”

    毕氏急的团团转,抓起一件厚狐裘大氅追在后头往李文忠身上披,“九江,你慢点,别磕着你爹!”

    马车一路狂奔,车轮子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直奔江宁县医院后院。

    医院里头刚开门,戴宗儒正蹲在院子里晒药材,瞧见小侯爷背着曹国公冲进来,吓的差点把簸箕扔地上。

    “侯爷,国公爷这是怎么了?”戴宗儒小跑着迎上去,帮着把人抬进里屋最暖和的一间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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