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斩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盯着凌霜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用新的眼光重新确认面前这个人还是不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凌霜。
同时他的脑子也在快速运转，把从章千钧到海波东再到凌霜自己说的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
最后发现，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才能把一切都给串联起来。
是了，怪不得苏斩有的时候会感觉凌霜的性格和自己非常相似，原来眼前的这个女人，和他流着同一份基因的底稿。
凌霜在说完了那段话之后，身体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放松，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像是压在胸口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被卸掉了。
她偏过头，把视线从苏斩脸上移开，看向舷窗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苦笑：“你大概不太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吧。”
苏斩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在那里，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伸手摸了摸鼻子。
“说实话。”他开口时声音有些犹豫：“确实挺意外的。”他停了一下：“但不是不能接受，或者说，在意料之中。”
凌霜把视线转回来，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自己就是试验体……多出一个成功案例的话……挺正常的不是么？”
凌霜听着他把那段话说完，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太像笑，更像是一直绷着的某个地方被一口气吹松了。
“所以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很别扭？”她问。
“哪方面别扭？”
“比如一个异性，忽然告诉你，她其实是另一个你自己。”凌霜说：“我反正感觉……挺怪的。”
苏斩笑了笑：“师姐，你刚才花了那么大功夫来铺垫这件事，大概是觉得我会有什么很激烈的反应？其实没有……你说的话，让我对以前的一些事有了新的解释，但这些解释不会让我改变对你的看法。”
凌霜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苏斩又说：“让我猜猜……师姐你现在是不是有些质疑自己的身份？对自己的存在感到认知偏差？简单的说，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凌霜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095区第三中学的室内体育馆中第一次苏醒的时候，还有听到章千钧告诉我这些的时候，也有过。”
“可是……”凌霜抿嘴：“可是我们不一样的，在我看来，你就是救世主本人，因为你有他的基因，有他的记忆，他的一切你都记得……可我不一样，我……我感觉我……我……”
“师姐你是怎么看我的？”苏斩突然问。
“诶？”
“或者说，在你心里，救世主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凌霜沉默一阵，然后说：“我以前可能会说出好多形容词，可现在……”她抬起头看向苏斩：“我满脑子都是你的样子。”
苏斩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突然笑：“师姐你不是说不会和异性聊天的么。”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旖旎，凌霜罕见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酡红。
“其实我是一个挺没趣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被人冠以救世主这个名字，我就是一个很内向的闷葫芦，平常甚至没什么朋友，在虫子尚未被人类发现的时候，我最常做的，就是待在家里熬夜打游戏……所以说，抛去人们对我的光环，苏斩，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罢了，这样一来你就没必要纠结了，你现在就挺好的，可千万别把自己当成谁谁谁的替代品，说实话，我这种人没什么值得你反复质疑自己。”
“你……这是在安慰我？”
听到当初拯救了百亿人类的救世主当着自己的面说“我这种人不值得”的时候，哪怕是凌霜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是什么性格，百年前的那个苏斩就是什么性格，没差的。”
听完这些，凌霜把视线收回来，低了一下头，然后又抬起来，眼底那层东西比平时软了很多。
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谢谢。”
苏斩看着她，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把气氛松了松：“那师姐，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凌霜的语气果然比刚刚要开朗了一些，她说：“那天在黎明之桥，你的腕表设备被我收走之后，海波东在腕表里醒过来，它确认过我的精神力特征之后才认出了我体内的基因序列，它才跟我说了这些。”
“那你当时听到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说实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也许是我只以为海波东是在说胡话，再加上我当时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顾不上想这件事。”凌霜说：“后来在船上闲下来，才反应过来。”
苏斩看着她。
凌霜注意到他的视线，微微侧了一下头：“怎么？”
“没什么。”苏斩把视线收回来：“只是在想，你要是没碰到海波东，这件事可能一直都不会有人告诉你。”
“不。”凌霜说：“这件事章千钧也知道，他后续应该也会去接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