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斩陷入沉默。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把视线抬起来，看着凌霜：“我确实还没想那么远，我现在的处境很复杂，自己身上的事情都还没弄清楚，未来的变数太多，但是……如果她们真的跟我表白，我大概不会拒绝。”
他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大概……”
说完之后他留意了一下凌霜的反应。
此时的凌霜的表情没有变化多少，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唇角带着一点像是早就预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的细微弧度。
“挺好的，她们都很不错。”她说：“潇然性格直接，敢爱敢恨，你如果在场，她会把所有事情都替你扛在前面……清月虽然年纪小一些，但性格比潇然更稳，关键的时候靠得住，所以她们应该都能配得上你。”
苏斩听完这几句话后没有立刻接，他又看了一眼凌霜，嘴巴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师姐，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些问题？”
听到苏斩的话，凌霜看着少年的侧脸，斟酌着该怎么接。
许久，凌霜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鼓起了一些勇气似得问：“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激活海波东的？”
听到这里，苏斩终于是真正意义上的正视起来，他也找了凌霜正对面的座椅坐了下来，然后看着对方，想了想，开口说。
“对，这么和你说吧，海波东是百年前的最顶级军用AI，是救世主身份认定过的，它的激活锁用的是救世主本人的精神力特征，除了救世主之外，任何人的精神力都不可能把它从休眠里唤醒。”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因为这已经算是对凌霜明说自己就是救世主了，但对于这些，苏斩还是很好奇对方是如何激活海波东的，于是他的视线落在凌霜脸上：“可你却完全可以操控海波东，你是怎么做到的？”
凌霜说：“回答这件事之前，有件事你需要先明白。”
“你说。”
“你还记得你在章千钧那里听到的关于复生计划的事吗？地球抵抗军基地里，他跟你讲的那些……星源科技十七年前拿救世主的遗骸做克隆，失败之后换了思路，往婴幼儿孩童体内注射稀释过的遗骸基因……绝大多数试验体暴毙，少数活下来的也变成了痴傻儿，被当作废品丢弃在各个殖民区的贫民区里。”
苏斩点头，他不意外凌霜知道这些，毕竟他们现在算是已经和抵抗军绑在一根绳上了，凌霜如果询问这些事情，章千钧是有可能告诉对方的。
凌霜：“但有一个细节他当时没有告诉你，那批试验体里，绝大多数被丢弃之后，后续再也没有被追查过，星源科技自己认为失败的项目不会浪费资源去跟踪，但活下来的那些个体里，也有极个别没有变成痴傻儿的，他们的身体承受住了基因注入，大脑也没有受损，精神力的上限被推到了一个远超普通人的水平。”她顿了顿：“苏斩……我，就是其中一个。”
苏斩没有动。
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一瞬的空白，像是一句话听进耳朵里之后，脑子里负责处理信息的那部分还没跟上。
凌霜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每一句之间仍然留着一口气的间隔，像是自己在给自己搭台阶：“我四岁那年被068区一对普通夫妻从孤儿院领养，关于被领养之前的记忆，一点都没有……后来长大了，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除了偶尔会觉得自己和身边的人不太一样，比如情绪上的反应没那么大，比如很多别人自然而然就能感受到的东西，我这边找不到对应的信号……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性格比较淡，或者小时候有什么事情忘了，直到前几天，海波东告诉我真相。”
“所以你也……”苏斩开口，声音有些滞，话没说完。
“对。”凌霜抬起头，呼吸有些急促的地迎上他的视线：“苏斩，我和你一样，是同一个计划的产物，我的体内有和你相同的救世主基因序列，区别在于你有记忆，我没有……你是完全成功的那一例，我算是半成品，或者按章千钧的说法，是成功案例中只继承了基因与精神力、没有继承记忆的那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