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山洞里，陶缸里的肉瘤蛤蟆各蹲各的。
听见有活人靠近，其中一只蛤蟆立马鼓起肚皮，露出坑坑洼洼的疙瘩。
“这玩意儿脾气大，受了惊吓就会往外喷毒。你喂的时候别把脸凑过去。”顾满提醒。
“具体怎么喂、怎么收拾我会手把手教你。”
旁边木架上，赤锈藓贴着旧铁皮，暗红的一片，看着就不是善茬。
“这是赤锈藓，哪片长熟了能采，采完怎么留根让它继续长，我回头一并教你。”
从洞里出来，两人又去了药棚。
“枯血蒿也归你照料。”顾满掀开棚帘，让老谢看清里面的布置。
“记住了，这里的土和水别往粮田里倒，连铲子都得单独分开使。”
“种法、补什么、什么时候收，都照我教的来，别拿你种灰薯的经验往上套。”
“地里的粮食种岔了，咱们顶多也就是饿两顿肚子。这个种岔了，全谷上下直接就能开席了。”
“满哥你放心，俺绝对不瞎鼓捣，你咋说俺咋干。”老谢听得脖子缩了缩。
“就得这样。不懂就问，别怕丢人。”
把老谢这摊子事交代明白，顾满又领着阿红往蛆室走。
木盖一掀，里面白花花、胖乎乎的一片，正在那儿拱来拱去。
“这些往后归我？”阿红探头瞅了一眼
“对。丽丽快生了，以前她管着的活儿现在全移交给你。”
让顾满意外的是，阿红不仅没捂着鼻子往后躲，反倒还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看着。
这年头，能养出吃的东西谁还嫌它长得难看。
“料干了怎么补水，太湿怎么透气，等回头让丽丽带你学两趟。”
“收出来的白蛆，喂菌的、喂鼠的，分开装。”
“成，记下了。”
顾满顺手又推开了隔壁鼠房的门。
几只肥硕的灰皮鼠听见动静，吓得嗖一下缩回窝里。
“这边平时添食、换水，铲屎，也要你照看。”
“进出的时候盯紧脚底下，别让这帮越狱犯从你的裤腿溜出去。”
阿红看着满屋子的大耗子，终于忍不住说道：
“那个……满哥，我好像是个做针线的。”
“我知道，所以谷里大大小小的针线活也都归你了。”
顾满开始给她洗脑：“你这叫高端型复合人才。抓完耗子洗洗手，坐下接着缝缝裤衩，全谷里就属你最行。”
“你那台织布机的零件也先收好，等我腾出手来给你看看。”
“行，我又不是吃白饭的，忙点好。”阿红听得哭笑不得。
交代完，两个新员工立马走马上任。
菌室那边很快传来老谢吭哧吭哧挪架子的动静。阿红也去找丽丽取经，打听蛆室平时是怎么照看的。
以前山谷里不管屁大点事，顾满张嘴就是喊阿牛。
搬砖找他，凿石头找他，连往城墙上送个饭都得找。简直把一个老实巴交的壮汉当成八头生产队的驴使唤。
如今再有活，可算不用全排在一个人身上了。
山谷里的活，分到了各人手上。
小食堂也凿出来了。
灶台留好，烟道直接通到外头。两只水槽接上管子，桌子往墙边一摆。
地方虽然不大，做几个人的饭已经够用。
食堂头一回开火，大铁锅里炖着胖头菇，灶边贴着一圈灰薯饼。阿红拿勺子分好菜，挑出最满的一碗送上城墙给小五。
又过了没几天，阿牛家里再添一桩大喜事。
丽丽顺利生了个女孩，母女平安。
就在同一天，手表上的倒计时也走到了头。
顾满三步并两步走到仓库门口。
一扇厚重的大门出现在眼前。大门平整，门框紧贴着山壁，合页也藏进了门缝内。
上手摸了一圈，别说下撬棍了，连根指甲盖都塞不进去。
大门中央印着：
【山姆·黑卡至尊硬盒仓】
往下看，标语还是那熟悉的配方：
【尊贵黑卡会员专属仓库，没卡硬闯的直接压成二维码】
顾满看了两遍啧啧称奇：
“阎王爷要是路过这大门都得直摇头，说还是你们山姆办卡的狠。”
狠归狠，他可没打算真找个人挤一下试试能不能压出二维码。
顾满低头一看，门槛底下摆着三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边缘留着一排深浅不一的锯齿凹槽。
捡起黑卡，他冲着把手旁的卡槽用力插到底。
咔哒。把手往下一压，门里响起一串机关松开的声响，门顺利打开。
顾满推开门四周看了看，没电线，也没什么刷卡屏幕。
这门采用的是机械结构的插卡开锁。就算哪天山谷断电，也不耽误他进出拿东西。
他迈步进去，仓库还是原来那间仓库，地方没凭空变大，但陈设彻底来了个大换血。
之前凑合摆着的木架，变成了一排排结实坚硬的木质货架，层板还能自己调节高低。
整个大仓库也被划分得明明白白。
右边是粮食和干货区。
灰薯、豆子、干菇、蛆干，还有之前攒下的腊肉熏鱼全按品类归置。
左边靠门是五金建材区。
长柄的铁锹、矿镐有专门竖着卡住的挂架。钉子、螺母和小零件，也全装进了墙边一格格的小抽屉里。
顾满拉开几个看了看，抽屉前面居然还贴心地留了塞标签的小卡槽。
“这设计够人性化的，往后想找颗螺丝钉，也不用把整个箱子翻个底朝天了。”
往里走，还有一排带门的中药柜。
再抬头看看四周，仓库的墙面和地面全都重新找平，墙脚留出排水沟，通风口更是装着好几层金属网。
防潮、防霉、防耗子，实用性直接给干满了。
顾满走到仓库最尽头，又发现了一扇小门。
这扇门格外的厚，门边一圈压着黑色橡胶密封条。
伸手拉开，里面摆着几层金属托架。
墙上贴着一行小字：【蓄冰保鲜间。只管保冷，请自备冰块】
“原来是个半自动大冰箱，不过得自己往里头加冰块。”顾满瞬间有了主意。
大门口那堵蜜雪冰城的冰可不敢直接拿来用，天知道掺了多少灰雾里的脏东西。
但完全可以拿铁桶接满干净水，晚上拎到大冰墙下贴着放一夜，第二天就是现成的无污染大冰坨子。
“等会儿就喊阿牛去提水冻冰！”
有了这间保鲜库，新做的豆腐、现杀的鼠肉，随时都能往里头塞。
顾满找到阿牛，从三张VIP黑卡里抽出一张。
“阿牛，这张你拿好咯。先兼着仓库管理员，谷里要领什么东西你帮着拿。”
“中！俺给你看好了。”
仓库结实了，管仓库的人也有了。顾满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美滋滋地往外走。
结果刚溜达到生活区，路过公共厕所，一股味儿直往外钻。
顾满屏住呼吸，默默往旁边横跨了三大步。
失策了。
光想着人多了要添锅做饭，忘了上面多一张嘴吃饭，下面就得多一个屁股拉屎。
如今山谷里吃的、住的、存东西的，全都在往小康方向奔。
唯独拉屎撒尿这项民生工程还停留在原始社会，这实在太煞风景了。
他把老谢叫了过来。
“走，老板带你干票有味道的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