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白浪不敢再说话,捂着肚子,目光飘向林要武和阮红珠时带着怨毒。
“民兵同志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王春喜立马道歉。
光道歉可不行,钟卫民说,“我会联系你们大队的支部书记,你们和书记好好检讨。”
要闹到书记那里?那肯定是要在大会上批评啊!那幺儿阮白浪以后怎么娶媳妇?王春喜想要讨价还价,可钟卫民丝毫不给这样的机会。
“要武同志,不知道对我的处理方式是否满意?”钟卫民问。
“叻喔!”林要武竖起大拇指,不止用乡下方言夸一句,还似乎担心对方没听懂,又接着说,“太好了,难怪卫民同志是哨所班长,公道!”
“应该的,为了儒洞镇的安全,也为贺博公社的秩序。”钟卫民瞥了一眼围观群众。
伴随着事情解决,围观的乡下疍民也逐渐散开。
“黄脚立我是钓不到了,今天墟日散场了,来工农饭店,我请你吃饭。”钟卫民说。
前面他要赔付黄脚立的银钱,但被林要武拒绝,留下一句“下次钓一条黄脚立给我”的引线,现在点燃了。
“那我就不和卫民同志客气了,”林要武应下。
“先走了,还有巡逻。”钟卫民带上张行路离开。
请吃饭——铁面无私的钟卫民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班长和林要武不光是认识,并且还非常熟悉!张行路再一次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家嫂,走吧。”林要武没再对王春喜和阮白浪多说什么。
围观人群彻底散开,好一副人走茶凉的场面,只剩下一对母子。
“阮红珠的男人,什么时候和钟卫民这么熟悉了?”阮白浪问,“刚才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王春喜又不聋,钟卫民特意在所有人面前这样说,就是在给林要武站台。
“会不会我们都被那扫把星骗了,林要武还是有些本事?”阮白浪继续说。
“那扫把星什么时候说过林要武的不好?”王春喜说,“林要武怎么样是我们在第二渔业大队听来的,谁不知道?一个还要女人出工养活的男人,隔壁大队谁都可以踩一脚。”
对啊,谁都知道。
“那今天的林要武是什么?”阮白浪反问。
对他们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也不手下留情,并且还有本事讨到花龙上公社光荣榜,和王春喜以前认识的那一位完全不同。
“现在不是想林要武那废柴的时候,奚书记那一关我们怎么过?”王春喜一想到要在大会上检讨,全身都在颤抖。
年轻一些的阮白浪脑子还是比较灵活,阮白浪马上说,“阿妈你不是和黄水荣队长有些熟悉吗?和黄水荣队长说一说,让我们在私下检讨就行了。”
黄水荣大队长的父辈以前和王春喜父辈关系非常好,后来因为一些事渐行渐远,硬着头皮去哀求,说不定真有用。
……
一前一后,阮红珠偷偷看向林要武。
现在本事太大了,阮红珠想着,认识钟卫民,在镇子用处可太大了。
严格来说公社和乡镇是同级的,可以直接理解为乡镇是基层自治单位,而公社是主管乡镇的机关单位。
公社驻扎民兵营,人口多也可能是团,大队驻扎民兵连,生产队是民兵排。
而哨所是专门负责儒洞镇治安的机构,直接和公社武装部长汇报。所以说钟卫民班长的职位是哨所负责人,和公社武装副部长同级的。
普通轮值民兵以出工、宣传为主;基干民兵以训练、应急为主;而哨兵民兵以巡逻、维持墟日秩序为主。阮红珠没有夸大钟卫民的作用,在镇子里,哨所班长这个身份太有分量了。
购买了一大堆东西,林要武先让阮红珠在工农饭店门口等候着,而他也终于找到了飞柴,暗市的“鱼眼”。
林要武走到飞柴跟前,后者抬头看了一眼。
“好久没去象馆喝酒了?是不爱喝了吗?”飞柴好奇问。
“象馆的酒喝着也没什么味,以后我只喝好酒。”林要武说。
飞柴笑了笑,车大炮吹牛逼。谁不知道,林要武之前连象馆最便宜的酒都喝不起,现在说喝什么好酒,纯扯淡。
两人口中的象馆,并不是和工农饭店一样的馆子,当前是不允许私人开设酒馆的。
大队的劳保酒指标是落不到普通社员身上的,正经的买酒渠道只有销社,拿上粮票买酒。但粮食紧缺的年代,酒的供应就更少了。便宜的早就被城里人拿着副食证、购货证买光了。贵的酒需要节日供应票。
所以想喝两口的人,只有去违法找私人买。象馆就是私人偷偷摆的一个卖酒的地方,因为常年都在象鼻子山下,才被称作象馆、象铺子。
此番暗市的位置挪到了更远的红树林。
“这次暗市安排得这么远?”林要武说着。
“民兵巡逻得严,说不定下次就在水上了。”飞柴说。
水上有几条船并不隐蔽,但胜在出事时可以跳海,有本事的人基本都能逃脱民兵的搜索,但岸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跑不赢每天都有训练的壮劳力民兵。
以茂密的树林遮挡视线,暗市的交易也红火。
“卖东西,”林要武说上一句,戴上铜鼓帽进场了。
林要武没有立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而是找暗市管理员敦木,要借用三个木秤。
“要三个?”敦木瞥了一眼林要武,就背着一个背篓,“懂规矩吧?”
“当然懂,”林要武点头。
那行,敦木脸上的笑容都戴褶,高兴地借出三个木秤。
真是没有叫错的外号——敦木,长得是真的敦实,这个年代,能吃得满脸横肉,那是大本事。
林要武呢,找个一小片空地,把三个木秤摆在竹篓前面。
入暗市买货的顾客走来走去,都看向林要武看一眼,但没有一个人走过来问价格,甚至连走过来看卖的什么货的都没。
身为暗市管理员的敦木,也时不时地看过来,好像非常期待林要武把货卖出去。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有个中年人盯着三个秤。
“摆三个秤,是什么好货?”他说,“三个秤不是随便什么货都有资格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