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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书法大进

    “去,把那卷怀素的《自叙帖》真迹取来。”

    闻得主子此言,夏守忠身子微僵,抬眼觑了天子一眼。

    那卷《自叙帖》真迹可是二殿下今日才献上的寿礼,陛下这就要转手赏给四殿下?

    这……

    未免有些太快了些?

    传出去,对二殿下的脸面……

    他肚子里转着念头,嘴上却半点不敢耽搁。

    躬身应了声“奴婢遵旨”,转身快步走进后帐。

    朱靖泽也怔了一下。

    随即,一股真切的欢喜涌上心头。

    对于那卷号称天下第一草书的真迹,他是真的眼馋。

    方才在老二献宝之时,他匆匆瞥过几眼,便感觉其中那股纵横驰骋的笔意与自己暗合,受益匪浅。

    若是能拿回去日夜研习,书法造诣定能再上一层楼。

    他没有矫情,语气中带着少年人应有的雀跃,躬身施礼:

    “儿臣谢父皇隆恩!”

    延景帝望着幼子一脸欣喜的模样,心中愈感宽慰。

    他接过夏守忠呈上来的古卷,亲手递了过去。

    难得地带着一丝笑意打趣道:“也别白拿。明日行围结束,寿宴之末的御题,你便替为父写了吧。”

    朱靖泽双手小心接过古卷,听到这话,又是一愣。

    他自然知晓,所谓“宴末御题”,乃是万寿寿宴后的惯例。

    由天子亲自执笔赋诗,以彰文治。

    当然,也有天子身体不适或兴致不高,委托亲近臣子代笔的先例。

    父皇这般安排,分明是要再度抬举他在朝中的分量。

    这事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他慨然应道:“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您早些歇息!”

    躬身退了出去。

    延景帝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心中倒是生出几分希冀。

    老四先前写出的那首《水调歌头》落在了太上皇手里;

    那篇《上留田行》又被忠顺王死死捂在府中,不肯示人。

    这个做老子的连张真迹都未捞到,心里头早就惦记许久了。

    若是明日万寿寿宴,泽儿也能再写出一篇佳作……

    这总该没人好意思再跟他抢了吧!

    帐外。

    朱靖泽转头看向送他出来的夏守忠,忽然开口:

    “夏伴伴,方才父皇应允将那三百匠人的工籍划归本王王府一事,还劳你替我暂守秘密。”

    夏守忠一怔。

    这事有什么好瞒的?

    只是此事乃是天子与越王私下议定,他自然不敢在外乱传闲话。

    当即躬身应道:“王爷放心,老奴断不会外泄。”

    朱靖泽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夏守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实在不解他为何特意叮嘱这一句。

    可转念想起这位殿下先前谋算京畿兵权时的种种布局,想来此番,必另有图谋。

    ……

    朱靖泽抱着那卷《自叙帖》真迹,径直回了自己的行营主帐。

    连口热茶都顾不上饮,便命人铺开六尺整宣,提笔蘸墨。

    崔承安垂手立在书案斜后方三步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贾元春双手捧着一盅刚炖好的温热参茶,静静站在一侧,目光落在书案后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上。

    这已是她第三次瞧见这位夫君动笔。

    可眼下这副架势,与前两回写魏碑楷书时的端庄沉稳不同。

    那时的笔法,一笔一划皆是森严法度,是他身为皇子亲王与生俱来的雍容贵重。

    可此刻,他笔下的墨迹,却像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苍龙。

    那是一种极致的放纵,一种亟待宣泄的酣畅淋漓。

    贾元春难以想象。

    这位素来以温润守礼著称的大明四皇子,竟也能写出如此狂放不羁的笔法。

    可奇的是。

    二者非但不相抵触,反倒相得益彰,自有一番奇异的调和之美。

    朱靖泽此刻心神空明,只觉胸中块垒尽消,畅快无比。

    他贵为皇子亲王,平日里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克制。

    上要面对太上皇的猜忌、父皇的期许,周旋于诸位叔伯兄弟之间;

    下要与阁老重臣、六部九卿打交道。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不为人知的机心与算计,正需要一个宣泄的途径。

    今日,钱法新政的巨大突破,让他心中积郁的豪情得以释放。

    而那卷《自叙帖》真迹,更是恰好点燃了他胸中真意。

    怀素的笔意如狂风骤雨,纵横驰骋,毫无滞涩。

    朱靖泽初见时便觉与自己心境暗合。

    此刻亲手临摹,更是将那份被条条框框束缚已久的自我,尽数倾注于笔墨。

    他已不去管什么碑体帖体,也不在乎什么运笔转折。

    仿佛全无章法,信手挥洒。

    可那墨迹落在纸上,却又自成一派气象。

    贾元春颇通笔墨,越看越是心惊。

    这位夫君的草书,不像张旭那般狂放颠逸,也不像怀素一味空灵。

    那笔法之中,既有天家子弟与生俱来的端严格局,却又得了草书连绵飞动的意趣。

    放而不野,纵而有根。

    八个字在元春心头划过:雍容纵逸,威而能驰!

    一个骇人的念头让她心尖震颤。

    难道,夫君于草书一道,也要自开一派?

    要知道,历代书法大家,能在一种字体上登峰造极,便已是青史留名。

    夫君不仅在碑体楷书上开宗立派,如今竟在草书上,也显露出这般骇人的天赋。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朱靖泽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只觉通体舒泰。

    只是再看案上墨迹,他却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贾元春愣了几息,才从那份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咬了咬唇,捧着参茶上前两步,柔声开口:

    “殿下,仔细累着腕子,且饮口参茶润润嗓子吧。”

    朱靖泽目光从字上移开,略一迟疑,接过了茶盏。

    贾元春便将今日王府行营里的琐事轻声禀报了一番。

    朱靖泽端着茶盏,移步到一旁圈椅上落座,时不时微微颔首。

    他心底暗忖,难怪甄太妃这般看重她,这般细致周全、面面俱到的性子,便是寻常男子也未必及得上。

    待她说完,他轻轻一点头:

    “王妃处置得妥当。本王这几日主要伴驾随行,王府行营这边,便劳烦你费心了。”

    贾元春听罢,面颊登时泛起一层潮红。

    昨日启程,夫君只命她管束王府仪仗,今日又将行营诸事托付于她,分明是对她的认可。

    她心中满是欢喜,正要再回话。

    帐帘之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颗戴着白狐毛风帽、缀着两个绒球的小脑袋,贼兮兮地从门毡缝隙里探了进来。

    朱靖泽抬眼望去。

    只见那风帽底下是一张明艳爽朗的鹅蛋小脸,冻得鼻尖微红,一双大眼睛正滴溜溜地在帐内乱转。

    不是史湘云又是哪个?

    史湘云见自己被抓了个正着,非但不怵,反倒弯起眉眼嘻嘻一笑。

    猫着腰便从帘缝里钻了进来,脆生生叫道:

    “姊夫,没扰着您办正事吧?”

    “小妹方才在后帐临帖,有几处笔墨上的疑难怎么也琢磨不透,想求姊夫指点两句。”

    她话音刚落,便扭头冲着帐外嚷了一嗓子:

    “你们还杵在外头作甚?仔细冻成冰坨子!”

    朱靖泽眉毛一扬。

    就见贾探春、贾迎春、贾惜春、薛宝钗几个小丫头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来。

    最后,连裹着月白斗篷的林黛玉也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贾元春面色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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