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鸟趴在坑里,
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血糊糊的脸上表情从茫然变成惊骇,
从惊骇变成恐惧,
又从恐惧变成绝望。
它那只仅剩的眼珠子越瞪越大,嘴里的血泡咕嘟咕嘟往外冒,
声音都劈叉了:“你……你是……你是三星洞林圣人?!”
“还有你们……你们都是三星洞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下来。
青狮和白象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它们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不对,不是转过来了,是炸了。
当年斩仙台那一战,
它们俩都在场。
它们是被主人带去的,
站在灵山阵营的后排,远远地看。
它们亲眼看见,那个叫林墨的家伙,
带着一群三星洞的狠人,把灵山打得嗷嗷叫。
三大佛祖,燃灯、弥勒、如来,全被打成重伤,
到现在还在疗伤,
灵山上的药味儿十年都没散干净。
二圣接引和准提,被揍得差点儿当场圆寂,
要不是道祖出手拦了一下,
灵山怕是连个扫地的都剩不下。
灵山被砸了个稀巴烂,大雄宝殿塌了半边,
藏经阁烧了三天三夜,
本命法宝被收走了一大堆,
死伤的罗汉菩萨数以千计。
那是灵山开天辟地以来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
从那以后,灵山上上下下,
提起“三星洞”三个字,
谁不哆嗦?
林墨那张脸,被画成画像贴在灵山各处的告示牌上,
写着“此獠凶残,见之即逃”,
比通缉令还管用。
青狮和白象的主人文殊和普贤,回来之后足足养了半年伤,
一提林墨就脸色发白,
连名字都不敢大声说。
而现在,这个煞星,就站在它们面前。
“不可能……!”
青狮的嗓子都劈了,爪子指着林墨,抖得跟中风似的,
“你怎么敢?上面那么多诸佛诸神看着,圣人盯着,你……你怎么敢把取经队伍给换了?你怎么敢自己来取经?!”
“太疯狂了……太他娘的疯狂了……”
白象喃喃着,六根象牙哆嗦得互相碰撞,
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这要是被道祖知道了……你们不是死定了!?”
群妖在后面炸了锅。
“怎么回事?大王怎么变脸了?”
“那个不是金蝉子?那是谁?”
“你傻啊!没听大王喊吗?三星洞林圣人!就是那个把灵山打得哭爹喊娘的那位!”
“我的姥姥哎……真的假的?就是那个把如来佛祖都揍了的林墨?”
“如来佛祖被他揍了?你听谁说的?”
“我二舅在灵山脚下摆摊卖香烛的,他亲眼看见的!说那天灵山上的动静跟天塌了似的,菩萨罗汉满天飞,全是被打飞出来的!”
“那咱大王不是完蛋了?他可是如来的舅舅啊!”
“舅舅?亲爹都不好使!你没看大鹏大王被一巴掌拍地里了吗?跟拍苍蝇似的!”
“咱跑不跑?”
“跑?你往哪跑?你没看天上那层罩子吗?刚才那珠子把整座山都罩住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完了完了完了……”
几万小妖顿时乱成一团,有的往后退,
有的往两边挤,有的腿一软就瘫地上了。
刚才还嗷嗷叫着要吃唐僧肉呢,
现在一个个脸上全是惊恐,
眼珠子乱转,都在找退路。
坑里的大鹏鸟,那只仅剩的眼睛里已经没了光。
满眼死灰。
它知道,它们死定了。
在圣人面前,准圣算个屁?
准圣巅峰都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何况它一个准圣中期?
它连人家的脚底板都扛不住,
本命法宝被一脚踢碎,
自己一巴掌就被拍成了半死不活的傻鸟。
反抗?拿什么反抗?拿命反抗都不够格的。
“扑通!”
青狮第一个跪下了。
它双膝一弯,整个狮子趴在地上,
脑袋磕得骨堆哗啦响,
声音都带着哭腔:
“林圣人!林大爷!林祖宗!饶命啊!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小妖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啊!小妖愿意给您当坐骑!当宠物!当牛做马!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吃草我绝不吃肉!求您饶小妖一命啊!”
白象紧随其后,
“扑通”一声跪得地动山摇,
六根象牙都快戳进土里了:
“林圣人!小妖也愿意!小妖给普贤当了万年坐骑,经验丰富!专业的!您骑着我,保证稳当,比那白龙马稳当多了!小妖还会按摩!象鼻子按摩,舒筋活络!求您饶命啊!”
两只妖王趴在地上,
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妖王的威风?
林墨一步步走向它们。
脸上没什么表情,平平淡淡的,像在散步。
他走到青狮和白象面前,低头看着这两只曾经耀武扬威的妖王,
声音淡淡的:
“你们杀那些凡人的时候,他们求饶,你们可想过放过他们了吗?”
青狮的磕头动作僵住了。
白象的象鼻子也不甩了。
它们想起了那些凡人。
那些被它们从村子里赶出来的人,
那些抱着孩子跑的人,
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磕出血的人,
那些喊着“大王饶命”“求求你别杀我孩子”的人。
它们放过谁了?
一个都没有。
男的杀了,女的杀了,老的杀了,小的也杀了。
吃不完的就圈起来,
当猪养着,想吃就抓一个出来宰了。
“当我的坐骑宠物?”
林墨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笑,
“你们……还不配。”
青狮和白象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里,有恐惧,有绝望,
也有最后那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一起上!”青狮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鬃毛炸开,双眼通红,嘶吼道,
“他不让咱们活,咱死也要咬他一口肉!”
“吼——!”
白象也跟着跳起来,六根象牙对准林墨,象鼻子高高扬起,
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跟他拼了!”
两声巨大的咆哮几乎同时响起,
震得整座狮驼岭都在晃。
青狮和白象同时化作本体——
一只巨大的青毛狮子,一头巨大的六牙白象,身高万丈,顶天立地,把头顶那片血红色的天空都遮住了。
妖气滚滚,遮天蔽日,
脚底下的小妖被踩死了不知多少,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两只巨妖同时朝林墨扑过来,张着血盆大口,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林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淡定地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无数妖怪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手一握的瞬间,两只万丈巨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
浑身的骨头发出“嘎啦啦”的爆响,
庞大的身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缩、收缩、挤压。
青狮和白象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嘴里发出半声惨叫——
“砰——!”
两只巨妖同时爆开,化作漫天血雨,
哗啦啦洒落下来,浇了整座狮驼岭满头满脸。
血水从天上往下倒,像下了一场红色的暴雨,把大殿的屋顶、山道的石头、树上的枯枝、小妖们的脑袋,
全染成了红色。
两大凶名赫赫的妖王,就这么没了。
被捏爆了。
连根毛都没剩下。
集体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