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菩萨罗汉们看林墨的眼神,
就跟看一只被宰好了褪了毛、就等下锅的死鸡一样。
戏谑、嘲弄、等着看笑话的意味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林墨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脚步也没停,一步一步往前走。
后面的徒弟们可就没他这么好的养气功夫了。
猴哥呲了呲牙,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秃驴,嘴真他娘的碎。等会儿俺老孙一棒子下去,看他们还碎不碎。”
“别急。”
林墨头也不回,“让他们说。”
悟煌师兄哼了一声:
“师弟,这帮人看咱的眼神,跟看死鸡似的。”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林墨笑了笑。
悟尘师兄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
“等会儿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悟清师姐面无表情地摸了摸斧刃:“我现在就想砍人。”
悟熊嚼着烧饼,小声说道:“师姐,忍忍,师父说了算。”
“知道。”
悟清师姐把斧头往肩上一搁,“我就是表达一下心情。”
悟白从悟圣尾巴上跳下来,窜到林墨旁边,压着嗓子说道:
“师父,那帮人骂得可难听了,说咱是妖怪收容所。”
“你本来就是妖怪。”
林墨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啊!”悟白理直气壮,“但我现在是您徒弟了,他们骂我等于骂您,这能忍?”
“能忍。”林墨拍了拍她脑袋,
“等会儿有你出气的时候。”
悟白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得嘞!”悟白蹦蹦跳跳地跑回后面去了。
终于,林墨走到了大雄宝殿正前方。
如来的莲台就在九级台阶之上,
金色的莲瓣层层叠叠,宝光流转。
如来端坐其上,面容慈悲,嘴角含笑,
一副普度众生的模样。
左边燃灯古佛,右边弥勒佛,
再往下是四大菩萨、八大金刚,排得整整齐齐。
林墨停下脚步,
微微低头。
“见过如来佛祖。”
没了。
不跪不拜,连个合十都没有,就低了低头,
跟路上碰见个熟人点个头差不多的意思。
如来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着林墨看了两个呼吸,
目光从林墨脸上扫到脚下,又扫到后面那群妖怪徒弟身上,
最后回到林墨脸上。
眼底深处有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好。”如来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平和,
“金蝉子,你取经一路辛苦了。”
“辛苦是辛苦。”林墨直起身来,拍了拍袈裟上的灰,
“不过总算走到了。我以走过八十一难,现在就只差你的真经了。佛祖,请赐真经。”
“真经已经为你备好了。”
如来挥了挥手,看向旁边站着的一位尊者,
“去,把经书取来。”
那位尊者点点头,转身进了偏殿。
不一会儿,两个小沙弥抬着一担经书出来了,
用锦缎包着,捆得整整齐齐,搁在殿前的地上。
担子一落地,经书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隐约有梵文流转。
如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金蝉子,你要的经书在此,你拿着吧。拿着之后,就为你论功行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慈祥得跟邻家老爷爷似的。
但站在前排的几位菩萨,都听出了那“论功行赏”四个字里,
重音落在“赏”字上,
咬得格外清晰。
林墨没动。
他看着地上那担经书,又抬头看了看如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佛祖,”
林墨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的,
“我若完成了西游量劫,这一路上,我功不可没啊。”
如来微微点头:“自然。你取经有功,灵山不会亏待你。”
“贫僧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林墨竖起一根手指,“不知道您能否答应?”
如来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哦?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要是不答应,”
林墨补了一句,
“这经书,我万万不能拿。”
全场安静了。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罗汉菩萨们,嘴巴全闭上了。
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金蝉子……什么意思?
威胁佛祖?
“放肆!”一个罗汉憋不住了,站起来吼道,
“金蝉子!你这是什么话!取经是你的使命!收取经书是你分内之事!岂能拿这个威胁佛祖?!”
“就是!”另一个罗汉也站了起来,
“你取经是道祖定下的,真经就在这里,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还敢讲条件?”
“太狂妄了!真以为取经走到灵山就是多大的功劳了?没有灵山点头,你走得过来吗?”
“金蝉子,你莫要自误!”
呵斥声此起彼伏,跟放鞭炮似的,
一个接一个炸开了。
如来坐在莲台上,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
他盯着林墨,目光冷了下来,语气也沉了:
“金蝉子,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
林墨耸了耸肩,“就是有个小要求。佛祖您要是答应,我立刻拿经书走人。
要是不答应.....”
如来的手指在莲台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恨不得现在就一巴掌拍死这个逆徒。
但他忍住了。
二圣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
气运还没到手。
现在翻脸,
前面的戏就白唱了。
“什么要求。”
如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墨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我的要求很简单。”
他抬手一指如来的莲台,
“我弟子悟空,一直很想坐坐你这个位置。佛祖您能不能起来一下,让我徒儿悟空上去坐坐?”
全场一片死寂。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孙悟空。
猴哥正扛着金箍棒站在林墨侧后方,
嘴里还叼着根没嗑完的瓜子。
听到这句话,他整个人僵住了,
瓜子从嘴角掉下来,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他扭头看着林墨,
嘴巴张得老大,眼眶唰地就红了。
师兄,师兄居然还记得?
他想起那天晚上,
在客栈里喝酒的时候,
自己随口嘟囔了一句:
“如来老儿那破宝座,俺老孙当年就想坐坐,可惜没坐成。”
当时林墨就笑了笑,没接话。
猴哥以为他忘了呢。
没想到他记着呢。
而且要在这种场合、当着灵山全体佛菩萨的面,
让他坐上去。
猴哥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眼泪。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拿袖子抹了把脸,
声音有点发哽:“师兄……你、你真记得啊?”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林墨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猴哥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
“师兄,你对我真好!”
“废话,你是我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