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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俘虏(上)

    当天晚上,秦琼来了。

    秦怀瑾正坐在帐里看地图,帐帘一掀,秦琼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两个碗。他把酒壶往桌上一放,在对面坐下,倒了两碗酒。

    “爹。”秦怀瑾放下地图。

    “喝一碗。”秦琼把碗推过去。

    秦怀瑾接过碗,喝了一口。秦琼也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儿子,半天没说话。

    “爹,你有话说?”

    “嗯。”秦琼点了点头,把碗在手里转了两圈,“你封了秦王,爹高兴。但爹今晚来,不是跟你说高兴的事。”

    “那说什么?”

    “说你不高兴的事。”秦琼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怀瑾,你封了秦王,位极人臣。往后你做事,得比以前更小心。”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秦琼问。

    “知道有人眼红。”秦怀瑾说,“知道朝堂上盯着我的人多。”

    “你知道就好。”秦琼叹了口气,“爹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多少人因为封赏太高、得意忘形,最后栽了跟头。你现在是秦王了,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你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都有人记在心里。你觉得没什么,别人能拿去做文章。”

    “爹,我明白。”

    “你明白,但你不一定做得到。”秦琼看着他,“你这个人,本事大,脾气也大。崔家惹你,你灭了崔家。九幽惹你,你收了九幽。突厥惹你,你杀了可汗。你做事痛快,但痛快完了,得想想后果。以前你是秦家二公子,出了事有爹给你兜着。现在你是秦王了,出了事,爹兜不住了。”

    秦怀瑾看着他爹,知道是在关心他。

    “爹不是让你缩手缩脚。”秦琼又说,“该做的事,还得做。草原上的路要修,堡垒要筑,武道要传,这些事都是你提出来的,你得办到底。但办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朝堂上那些人,表面上跟你笑呵呵的,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主意。你得学会看人,学会防人。”

    “爹,我记住了。别忘了我是天人境。”秦怀瑾点头。

    “还有。”秦琼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你封了秦王,秦家也跟着水涨船高。你大哥在长安,以后免不了被人捧着。爹会盯着他,但你也得跟他说说,让他别仗着你的势在外面胡来。”

    “大哥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不是。”秦琼说,“但架不住有人捧他。你大哥耳根子软,别人捧几句,他就飘了。爹在长安,能盯就盯一眼。但爹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你得替你大哥操点心。”

    “行,我回去跟大哥说。”

    秦琼又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其实爹今晚来,主要是想跟你说一句。你封了秦王,爹高兴。比当年爹自己封国公还高兴。”

    “爹……”

    “行了,不用说什么。”秦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谨慎,别骄傲,别自大。爹信你。”

    “知道了,爹。放心。”

    第二天,撤军的事提上了日程。

    中军大帐里,李靖坐在主位,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侯君集、李绩、李神通、秦怀瑾,围了一桌子。地图铺在中间,上面标着从草原到长安的路线。

    “三十多万俘虏,分两路走。”李靖指着地图,“一路十五万,押回大唐,修长安到洛阳、长安到太原的官道,还有其它要老百姓服役的事情。一路十几万,留在边境修路筑堡。押回大唐那一路,得有人带队。”

    “我带。”秦怀瑾说。

    “你带?”李靖看了他一眼,“你刚封秦王,得回长安面圣谢恩,不能在路上耽搁。”

    “押俘虏回长安,正好顺路。”秦怀瑾说,“我带着先锋营押俘虏,到了长安,交了俘虏,正好进宫谢恩。两不耽误。”

    “先锋营能战的两千多,押十五万俘虏,够吗?”李绩问。

    “光先锋营不够。”秦琼开口,“左右武卫能战的四万一千多,全部跟我回长安。加上先锋营两千多,四万三千多押十五万,够了。”

    “我也回去。”程咬金说,“我跟怀瑾一道走。十五万俘虏,光押送不行,路上得有人镇着。万一闹起来,光靠先锋营几个小子,压不住。”

    “你回去干什么?”尉迟恭看了他一眼,“你回去,长安城里又没仗打。”

    “我回去看看我那几个老兄弟,不行?”程咬金瞪了他一眼,“再说了,草原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哪还有什么大的战争?”

    “我也回去。”尉迟恭哼了一声,“怀瑾封了秦王,我这个当叔的,得回去给他撑撑场面。”

    “行了行了,都回去。”李靖摆了摆手,“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你们三个带左右武卫四万一千多,加上先锋营两千多,押十五万俘虏回长安。侯君集、李绩、李神通留守边境,负责修路筑堡。怀瑾跟着押俘虏的队伍一起走,到了长安面圣谢恩。”

    “那我呢?”侯君集问。

    “你留下。”李靖说,“边境修路筑堡,你负责。李绩、李神通协助你。”

    “行。”侯君集点头。

    “边境修路的俘虏,不用押回大唐,就在边境服役。”秦怀瑾说,“沿路修堡,烽火相连。修完一段,编入筑城队,接着修。这批俘虏,交给侯将军、李将军、李神通将军。”

    “移民实边的事呢?”侯君集问。

    “移民实边,等路修好了再办。”秦怀瑾说,“先从关中迁三万农户到河套,一人五十亩,免税五年。这事得等朝廷下旨,地方官府配合。我回长安之后,跟陛下商量。”

    “卖地的事呢?”程咬金问。

    “卖地的事,也等我回长安。”秦怀瑾说,“方案是我提的,具体怎么卖,得跟陛下和朝臣们商量。卖地的钱充军费,这事不能马虎。”

    “行。”李靖把地图一合,“那就这么定。秦琼、程咬金、尉迟恭带左右武卫四万多,加上先锋营二千多,押十五万俘虏回长安。怀瑾跟着一起走。侯君集、李绩、李神通留守边境,负责修路筑堡。其余各军,陆续撤回。”

    “是!”

    俘虏营那边,气氛跟唐军大营完全不一样。

    突厥俘虏们还不知道自己要被押回大唐修路。他们以为,跟以前一样,唐军教育几句,训斥一顿,最多打几鞭子,就放他们回去了。

    “我听人说,唐军以前抓到俘虏,都是教育教育就放了。”一个年轻的突厥兵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根草,“咱们这回三十多万人,唐军总不能全杀了吧?”

    “杀肯定不杀。”旁边一个老兵翻了个身,“唐军要面子,杀降不祥。最多让咱们干几天活,然后放回去。”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年轻兵问。

    “急什么?过几天就放了。”老兵说,“唐军耗不起。三十多万人,一天得吃多少粮食?他们养不起,肯定得放。”

    “那就好。”年轻兵松了口气,“我还想着回去放羊呢。我家那一群羊,不知道还在不在。”

    不远处,几个突厥贵族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摸着胡子,一脸笃定:“唐军不敢杀我们。我们是贵族,杀了我们,草原上的人会恨唐军一辈子。唐军要的是草原安定,不会杀贵族。”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旁边一个年轻贵族问。

    “快了。”老贵族说,“唐军估计快要跟咱们谈判,谈完了就放人。咱们回去,还是当咱们的山大王。草原上谁说了算?还是咱们。”

    “那就好。”年轻贵族笑了,“我还想着回去骑马打猎呢。”

    第二天一早,唐军开始分组了。

    俘虏营里,唐军士兵拿着名册,一批一批地喊人:“第一队,五千人,出列!往东走,去长安方向!第二队,五千人,出列!第三队……”

    俘虏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听明白“去长安”“修路”“服役五年”这些词,炸了。

    “去长安?修路?服役五年?”一个突厥兵站起来,“我不去!我要回草原!”

    “我也不去!”另一个跟着站起来,“你们以前不是教育几句就放人吗?怎么这回要服役?”

    “对!放我们回去!我们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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