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长安,暑气蒸腾,蝉鸣聒噪。
繁华鼎盛的帝都依旧车水马龙、万国来朝,一派盛世升平之景,可太极宫内,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肃穆悲戚。
一道噩耗顷刻传遍朝堂上下,无不怅然,心生悲恸。
当朝名臣,吏部尚书温彦博积劳成疾,久病不治,于六月溘然长逝,终年六十有四。
消息传至御书房时,李世民正手持朱笔批阅州县吏治考绩奏折,案牍堆叠勤政不息。
张阿难躬身垂首,声音低沉悲切:“启禀陛下,噩耗传来,吏部尚书温大人,昨夜三更病逝于府邸。”
“哐当!”
李世民手中的御笔滑落,坠落在御案宣纸之上,朱墨晕染开来,染红了纸面字迹。
李世民身形微僵,缓缓抬眸,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凌厉,只剩无尽的惋惜与沉痛。
他静静伫立良久,望着窗外炎炎烈日、繁盛宫景,心中百感交集,满是不舍,“朕之股肱,贞观栋梁啊……”
李世民缓步走出御书房立于廊下,望着吏部方向,语气沙哑,满是追忆与动容,对着身侧随侍重臣缓缓倾诉。
“自朕登基以来忠君爱国,总领官吏选拔、考核、升降、黜陟,执掌吏治根本。”
“此人品性清正、心怀家国、夙兴夜寐、从无懈怠。
数十载殚精竭虑,一心为公,从不贪图私利结党营私,终日为国操劳,日夜不休。”
“朕观其近年身形日渐消瘦、精神日渐耗竭,屡次劝其静养休憩,他次次婉拒,以国事为重,不敢有半分松懈。”
说到此处,李世民眼底泛起愧色,满心唏嘘。
“说到底,彦博病逝,并非天灾病痛,乃是忧国忧民,耗尽心神,油尽灯枯啊!”
“是大唐政务繁重,硬生生耗竭了老臣的精气神!”
身旁房玄龄、杜如晦一众重臣垂首肃立,神色悲戚,纷纷附和叹息。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温公一生清正勤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无愧于君,无愧于国,无愧于贞观盛世。”
杜如晦亦感慨:“温公执掌吏部公允无私,选贤任能整顿吏治,温公居功至伟。
今日陨落,实乃朝堂之大损,天下之憾事。”
李世民重重颔首,心中悲痛难抑,当即下诏,厚葬温彦博,追赠谥号,荫蔽其子孙,礼遇极尽殊荣,以此祭奠这位鞠躬尽瘁的贞观老臣。
可悲痛之余,一个无比现实牵动整个朝堂权柄格局的问题,骤然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吏部尚书之位,空缺!
吏部位列三省六部六部之首,号称天官,总揽天下官员任免、考核、升迁、罢黜、封爵、荫蔽,手握百官命脉,权柄极重,是朝堂最核心、最关键、最炙手可热的实权要职!
温彦博在世之时,坐镇吏部多年,根基稳固,无人敢轻易觊觎此位。
如今老臣病逝,天官缺位,权位悬空!
一瞬间,满朝文武,派系势力,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吏部尚书这一空缺重位之上!
谁能接任吏部尚书,谁便手握大唐百官升降大权,足以左右未来数年的朝堂格局!
朝堂暗流汹涌,各方博弈,骤然拉开序幕!
东宫、魏王党、宗室、世家、功臣集团,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暗中布局,磨刀霍霍。
东宫,静谧肃穆。
太子李承乾端坐案前,听完温彦博病逝吏部空缺的消息之后,李承乾神色平静,眸底却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精光。
张天行躬身道:“殿下,温尚书已逝,吏部天官缺位,朝野瞩目,各方势力皆欲争抢此位,魏王党、长孙太尉一派已然暗中活动,势在必得!”
李承乾微微抬眸,语气淡然,笃定从容:“意料之中。
吏部尚书手握百官权柄,谁不觊觎?”
“传我口谕,即刻联络郑国公魏征、莱国公杜如晦。”
“告知二位重臣,此次吏部尚书空缺,东宫举荐工部尚书诸葛成,接任吏部尚书。”
“原工部尚书一职,由东宫右庶子褚遂良补位接任。”
身旁东宫幕僚闻言,眼前一亮,“殿下!褚遂良大人常年任职东宫右庶子,从未外放执掌六部重权,此刻擢升工部尚书,朝野会不会有非议?”
李承乾唇角微扬,目光深远,从容开口,句句都是帝王布局之术。
“褚遂良勤恳忠正、学识渊博、能力卓绝,多年任劳任怨,固守东宫,忠心不二。”
“身为东宫近臣,常年屈居僚属,已是时候外放出世执掌六部实权,正式登临朝堂中枢,为东宫撑起一方格局!”
“再者,诸葛成理政沉稳精通吏治,通晓百官规制;
处置政务滴水不漏,执掌工部多年,政绩斐然,足以胜任吏部天官之职。
二人皆是良才,任职无可指摘。”
李承乾思路清晰,布局缜密,不止敲定人选,更开始暗中联动朝堂重臣,稳固胜算。
“另外,暗中私下联络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兵部尚书侯君集。”
“告知二人,关键时刻,鼎力支持诸葛成入主吏部、褚遂良入主工部,助东宫敲定此次六部人事调动。”
“喏!”
张行成领命,即刻暗中奔走联络,悄无声息铺开盘势。
李承乾心里清楚,吏部尚书之争绝非简单的人事任免,而是东宫与魏王党的博弈。
长孙无忌权倾朝野、根深蒂固,必定会力捧魏王派系之人上位,抢夺吏部实际权柄。
几乎在东宫暗中布局的同一时刻,齐国公府暗流涌动。
长孙无忌端坐正堂,听完门下心腹汇报东宫动向之后,面色沉凝,眸中精光闪烁。
“太子动作倒是快,温彦博尸骨未寒,东宫已然敲定人事,暗中串联朝臣,想要一举拿下吏、工两部尚书重权!”
长孙焕低声道:“房杜二相皆是中立偏储魏征更是铁杆东宫,此次若无人争,吏部之位恐真要落入诸葛成之手!”
长孙焕心中冷笑,这则消息是李承乾故意透露的,这些年,长孙焕表面上与东宫聊的不错,暗中一直卖长孙消息。
原因就是,哪怕自己被强制任命为齐国公世子,在长孙无忌眼里,自己都是个棋子。
长孙无忌心里,只有那个废物嫡长子长孙冲是最合适的接班人,永远没自己的位置。
正因为如此,投靠李承乾才是最好的选择,为了自己的亲娘,也为了齐国公的爵位。
当然,这些话,长孙焕是不可能说的,他要做的是把长孙无忌的一举一动报给太子。
长孙无忌缓缓抬眸,眼神锐利,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吏部天官重位,总揽天下吏治百官权柄滔天,岂能拱手让于东宫?”
“一旦东宫掌控吏部,把持百官升降,储位根基将固若金汤,长孙氏就没有机会。”
“此事,绝不能忍!绝不能让!”
“速备车驾,本公亲自前往魏王府,面见越王!”
魏王府内,李泰听闻吏部空缺东宫抢先布局的消息,面色瞬间凝重无比,“大哥动作迅捷,看来是早就有预谋!”
长孙无忌端坐其身,沉声道:“殿下,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吏部之位,绝不能失!”
“太子欲掌控六部实权把持朝堂吏治,断我魏王前路!
我等必须奋力一搏,推举我方人选,争夺吏部尚书之位,斩断东宫扩张之势!”
李泰攥紧双拳,眼中闪过狠厉:“有舅舅坐镇朝堂,鼎力相助,本王必争此位!”
一时间,偌大朝堂看似平静无波,实则两股顶级势力针锋相对,暗流汹涌山雨欲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次日早朝,必将迎来一场轰动朝野的吏部重位争夺战!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晨光破晓。
太极殿钟声响彻皇城,百官依例早朝,肃穆登殿。
今日早朝,不同于往日寻常朝会,未等百官入班站定,一股极致诡异、极致凝重的气氛,瞬间笼罩整座金銮大殿!
两道许久未现身、早已不问朝政、常年深居简出的“活祖宗”,竟齐齐登临早朝!
百官抬头望去,瞬间全员僵立,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大殿上,东侧御座,太上皇李渊,一身素色常服,端坐其上,神色安然,久不临朝,威严依旧,龙气不减当年!
大殿西侧班首,太子少保、第一大儒、元老李纲拄杖而立,白发苍苍,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炬,肃立朝堂!
满朝文武,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所有朝臣,尽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谁都知道!
太上皇自禅位后移居大安宫逍遥度日,纵情山水歌舞享乐,数年不曾踏足太极殿、从不干预朝政、从不参与朝会!
除了重大祭祀大典、皇家盛典,几乎绝迹朝堂!
而太子少保李纲,年事已高常年告老静养,极少参与日常早朝,数月不曾现身金銮!
今日,两大至尊级人物,齐齐临朝!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堂百官瞬间心神巨震纷纷暗自心惊,思索其中深意!
原本摩拳擦掌志在必得的魏王一党看清殿上二人身影的瞬间浑身一僵,心头一凉!
所有人心中瞬间生出一个无比清醒、无比刺骨的认知。
今日吏部尚书之争,根本不是东宫与魏王的简单博弈!
这场棋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大、更复杂!
太上皇与李公双双临朝,摆明了就是专程为此事而来!
吏部重位归属,早已不由朝堂派系博弈说了算!
魏王党官员收敛所有锋芒,压下所有躁动人人面色凝重,心中底气彻底消散大半。
原本胸有成竹、准备全力争权的长孙无忌,此刻站在朝臣班首,眉头死死紧锁,心底咯噔一声,暗呼不好!
今日局势,已然失控!
李承乾立于储君之位静静看着,面色平静无波,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早已知晓,今日必有变局。
太上皇疼爱嫡孙,素来偏袒东宫。
李纲乃是自己的授业少保,忠心护储。
二人联袂临朝便是为他东宫坐镇大局,保驾护航!
胜负,早已注定。
李世民看着久违临朝的父皇与老臣,亦是微微一愣,随即面露笑意,起身拱手。
“儿臣见过父皇!少见父皇亲临,朝堂蓬荜生辉。”
不管愿不愿意,太上皇已经来了,虽然心里不开心,但总不能赶出去吧?那是不孝。
李渊微微抬手,语气淡然,“皇帝无需多礼,朕久居深宫,今日闲来无事便来看看朝堂议事,听听百官奏事。”
“是。”李世民落座,心中却隐隐察觉,今日朝会怕是不得安宁,算了,且走且看。
待百官站位既定,朝会正式开启。
百官依次奏报日常政务、民生、军情、赋税诸事,皆是寻常琐事,草草带过。
所有人都知,今日铺垫都是为了吏部尚书的人事任免!
片刻之后,琐事奏毕,终于进入今日朝会核心议题。
中书省官员出列,高声启奏:“启禀陛下,原吏部尚书温彦博薨逝天官缺位,六部无首吏治诸事停滞,亟需遴选贤能补位尚书,请陛下圣裁!”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瞬间聚焦龙椅,朝堂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长孙无忌当即暗中示意魏王党官员准备出列谏言,推举己方人选,争夺吏部重位。
可,未等魏王党任何人开口,落座的太上皇李渊,率先开口,声震大殿,一锤定音!
语气从容,却带着无可撼动的皇家威严,直接敲定所有人争抢的终极权位!
“既然朝堂商议吏部补缺人事,那朕,便提个建议。”
李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不急不缓,字字清晰,“工部尚书诸葛成秉性中正精通吏治、勤恳能干、政务娴熟,可任吏部尚书,总领天官诸事。”
“原东宫右庶子褚遂良忠正勤勉学识过人堪当大任,擢升工部尚书,掌工部诸事。”
短短两句话!
直接将东宫提前布局的两个人选,由太上皇亲口官宣!
彻底敲定吏、工两部尚书的最终人选!
刹那之间!
满朝文武彻底哗然!
东宫朝臣心中狂喜,大局已定!
魏王党全员面色惨白,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当场!
他们筹谋许久、准备拼死争夺的吏部重位,竟被太上皇一句话,直接判给了东宫!
连争辩的机会都被剥夺!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心头怒火翻涌,却不敢对太上皇有半分不敬,当即硬着头皮,跨步出列,高声辩驳!
“启禀太上皇、陛下!臣有异议!”
李渊眸光淡淡,“齐国公有何话说?”
长孙无忌躬身拱手字字铿锵,搬出规矩,据理力争!
“太上皇已然禅位,安居大安宫,依大唐祖制、朝廷规制,太上皇不当干预朝堂政务、不得干预官员任免!”
“朝堂人事任免六部大员调动,乃是陛下专属皇权!
太上皇超然世外,不当涉足朝政,还请太上皇避嫌,勿干政事!”
这番话,有理有据,死死咬住礼制规矩,试图推翻李渊的提议,夺回博弈主动权!
魏王党一众官员瞬间精神一振,纷纷暗自附和,等着看太上皇无言以对、被迫退局!
可谁料,李渊闻言,不怒不恼,只是淡淡一笑,转头看向龙椅之上的李世民,语气从容,不疾不徐,抛出一个无解的千古难题!
“好,好一个祖制规矩,朕是大唐开国皇帝,有祖制也是朕定的,你用祖制反驳?”
“朕只问皇帝一句,朕身为大唐太上皇、你的父皇,能不能对朝堂人事,提一句简简单单的建议?”
一句话!
瞬间绝杀全场!
瞬间将李世民架在了万丈高空、进退两难、左右不是!
满朝文武瞬间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这是死局!
李世民身躯瞬间僵硬,脸色微妙至极,彻底坐蜡!
他是大唐天子,执掌天下权柄,可他更是李渊的儿子!
大唐以孝治天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孝为立国根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唯独父尊子卑,孝道最大!
他若说太上皇没建议权!
父亲无权说话!
便是当众不孝、忤逆尊长、罔顾人伦!
身为帝王,失德不孝,便是最大的污点,会被天下诟病、被史书诟病千年!
可,若是承认太上皇可以建议,便等于默认干政,打破朝堂规制,朝野非议四起!
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千古难题,无解之局!
李世民面色僵硬,嘴角抽动,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话,陷入极致的尴尬与被动!
魏王党众人见状,神色纷纷变幻,不敢再复议半句!
谁都不敢逼迫帝王落一个不孝之名!
就在李世民沉默僵持、朝堂陷入极致凝滞之时!
一道苍老却铿锵凌厉的怒斥声,骤然炸响大殿!
太子少保李纲手持拐杖愤然出列,白发飘动目光如刀,直指长孙无忌与魏王一党!
老人家当世大儒,三朝帝师朝堂元老,资历无人能及,骂人从无脏字,却句句剖骨!
“长孙太尉!还有尔等趋炎附势、随声附和之臣!”
李纲拄杖而立,声音苍老却洪亮,震彻大殿,字字凌厉!
“太上皇安居深宫,不问政事数年!今日临朝,未曾干政、专断、更未施压陛下!仅仅只是提出一句区区建议!”
“尔等迫不及待、上纲上线、搬出祖制、苛责君父!”
“以臣子之身,苛责太上皇!以朝堂规制,绑架君父人伦!”
“诸位身居高位、食君之禄,不思为国选贤、不求社稷安稳、不虑吏治清明!”
“终日所思,唯争权柄!终日所谋,唯分党派!”
“为一己派系私利,为夺朝堂权位,结党营私、党同伐异、争权夺利、挑拨朝局!”
“蒙蔽圣听扰乱朝纲,苛责尊长寒老臣之心,此等行径,岂非奸佞误国之举?”
一番怒斥!
不带半个脏字,却将长孙无忌、魏王党一众朝臣的私心、野心、结党争权的嘴脸,扒得干干净净、暴露无遗!
字字铿锵,句句真理,大义凛然,正气滔天!
满堂文武,无人敢辩驳半句!
长孙无忌被骂得满脸通红、羞愧难当、哑口无言,垂首而立,再无半分气焰!
魏王党所有官员尽数低头,噤若寒蝉,不敢抬头!
李纲继续厉声而言:“诸葛成、褚遂良二人,皆是当世贤才!恪尽职守、清正勤勉、能力卓绝!”
“太上皇举荐贤良、为国为公、无私无弊!
尔等却私心作祟、刻意阻挠!
究竟是为大唐社稷?还是为一己党派私欲!”
一语定音!彻底锤死魏王党争权私念!朝堂一边倒!
李世民坐在龙椅之上,看着眼前一幕,心中哭笑不得。
他哪里看不明白?
今日这局,从头到尾,都是太子李承乾一手操盘!
父皇临朝李纲怒斥、朝臣站队,全都是东宫提前布局!
李承乾暗中串联一切,布下天罗地网,稳稳拿捏全局!
可看懂了又如何?
大局已定,人心所向、孝道所压、贤才所归!
他身为帝王,只能顺势而为,顺水推舟!
此刻,左右仆射两大朝堂核心重臣,房玄龄、杜如晦,双双同步出列,躬身启奏,公开表态支持东宫人事任免!
“臣房玄龄启奏,诸葛成熟悉吏治、沉稳干练,堪当吏部尚书大任;褚遂良忠正有才,可担工部重职。太上皇举荐公允,臣附议!”
“臣杜如晦启奏,二人皆是良才,任免妥当,利国利民,臣附议!”
两大宰相同时站台!
朝堂再无任何反对之声!
所有压力尽数消散,李世民再无任何阻碍!
李世民缓缓收敛神色,恢复威严,朗声下诏,“准!”
“诏令!擢工部尚书诸葛成为吏部尚书,总领天官吏治诸事!”
“擢东宫左庶子褚遂良为工部尚书,总领工部营造诸事!即刻赴任,各司其职!”
“臣,谢陛下隆恩!”
诸葛成、褚遂良二人出列跪拜,谢旨领命。
至此,暗流汹涌的吏部尚书争夺战,完美落幕!
长孙无忌苦心谋划,最终全程陪跑,一无所获,反而当众被大儒痛骂、颜面尽失!
风波落定,百官心中暗自感慨。
太子举荐之人,无一庸才!
诸葛成执掌吏部,公允干练,整顿吏治恰到好处;
褚遂良学识卓绝、勤恳忠正,执掌工部绰绰有余。
东宫此番人事任免,公私兼顾、为国举贤、无可指摘!
东宫权柄,再添两部首脑,根基愈发稳固!
风波尘埃落定,朝堂再度恢复平和,短短旬日之后,又一桩天大喜事,轰动长安!
东宫传出喜讯,太子妃李贞英,顺利诞下嫡子!
东宫嫡长皇孙降生,呱呱坠地,血脉纯正,是唐太宗李世民第一位嫡长孙,是大唐正统储脉下一代继承人!
喜讯传入皇宫,李世民正在御书房理政,听闻消息,瞬间龙颜大悦,欣喜不已,当即放下所有政务,大笑起身!
“好!好!好!天赐嫡孙,大唐之福,社稷之庆!”
皇室嫡长孙降生,国本增厚,储嗣绵延,乃是皇朝顶级祥瑞、天大喜事!
太上皇李渊听闻喜讯,更是欢喜万分,亲自奔赴东宫,探望嫡重孙,满心慈爱。
看着襁褓之中眉眼清秀的小小皇孙,李渊笑意满面,当即亲自为皇孙赐名定名!
“此子乃是我大唐第一位嫡长重孙,储脉正统,福泽深厚,便名李象!”
“象者,祥瑞万象、国运昌隆、盛世永固之意!寓意我大唐万象更新、千秋万代、永续繁华!”
“甚好!甚好!”李世民连连称赞,对这个嫡长孙宠爱至极。
举国欢庆,喜气洋洋!
东宫张灯结彩,朝野同贺万民同乐,李世民龙心大悦,欢喜至极,为彰显盛世祥瑞、皇家恩德,当即当众下诏,欲施浩荡皇恩!
“嫡长孙降生,国祚绵延,盛世添祥!朕心甚慰!”
“诏令天下,大赦四海囚徒,普天同庆,与民同乐!”
诏令一出,百官纷纷恭贺,皆以为是盛世恩典、帝王仁政。
可就在此时,李承乾缓步出列,躬身拱手,从容进言一语精准点破隐患,“父皇,儿臣有一言,恳请父皇圣裁。”
李世民笑道:“吾儿有话但说无妨。”
李承乾目光沉稳,条理清晰,郑重谏言:“父皇大赦天下、施恩万民,乃是仁君圣德,天下幸事。”
“但儿臣以为,大赦可行,不可尽赦!”
“此次普天同庆,可赦免天下轻微小罪、过失之罪、拘役轻刑之人,彰显皇家恩德、盛世宽仁。”
“但罪大恶极、十恶不赦、谋逆作乱、贪赃枉法、祸乱州县、残害万民的重刑死囚、重罪流徒,一律维持原判,绝不赦免!”
李世民微微一愣:“哦?为何有此一说?普天同庆当尽数宽赦,方显浩荡皇恩。”
李承乾躬身细说,句句深谋远虑,暗藏朝堂深意:
“父皇,大赦天下看似仁德,实则暗藏巨大后患。”
“这些年,朝堂整顿世家、肃清门阀、打压豪强、规整吏治,流放、贬斥、定罪了大量世家子弟、门阀亲信、地方豪强!”
“此辈大多心怀怨望、暗藏祸心、依仗家世、觊觎权位,并非良善之辈!”
“若是因嫡孙降生全盘大赦,将这些获罪世家、祸乱地方之人赦免、放回乡里!”
“此辈归乡之后,心怀不甘、结党抱团、煽动乡野、串联旧部,日后必定滋生祸乱、搅动地方、动摇州县安稳!”
“小恩不足以利民,大患足以乱国!”
“仁德当施于良民,宽纵不可予奸邪!轻微过失可赦,滔天罪孽难容!”
李承乾目光坚定,字字恳切:“儿臣恳请父皇,区别刑罚、甄别罪徒,宽小过,不赦大奸!既保盛世恩德,又绝未来祸患!”
一番话,深谋远虑、通透至极,看得极远、极稳!
李世民听完,瞬间恍然,连连点头,满心赞许。
“善!”
“若非提醒,险些因一时欢喜,酿成日后朝堂隐患!”
当即,李世民修改诏令,只赦轻罪,不赦重罪,既有帝王仁德,又无治国隐患,朝野上下尽数称颂太子贤明、深明大义!
大唐嫡长孙李象,自此名动天下,备受举国宠爱,储脉根基,愈发根深蒂固!
东宫喜事连绵,朝堂安稳祥和,平静之下,再起波澜。
未过数日,一道弹劾奏折传入皇宫,引爆朝堂热议!
安州急奏,安州都督、吴王李恪,频繁外出畋猎,肆意驰骋田野,大肆损毁百姓农田庄稼,践踏青苗、毁坏农桑、惊扰乡民!
吴王李恪,李世民第三子,文武双全、英武过人,素来聪慧能干,深得太宗喜爱,唯独性情不羁、喜好游猎、行事随性。
镇守安州期间,屡次不顾农时、不顾民生,私自大规模外出畋猎,纵马狂奔,碾压百姓良田,毁坏无数青苗庄稼,导致当地百姓收成受损、民怨渐起。
时任侍御史柳范,刚正不阿、秉公执法,不惧皇子尊贵,当即据实上奏,直言弹劾吴王李恪扰民害民、荒废职守、违律乱政!
奏折摆上御案,李世民看完之后,神色沉冷,龙颜不悦。
皇子镇守地方,不思安民理政,反而肆意游乐、损毁民田、惊扰百姓,败坏皇家名声、损耗朝廷民心!
震怒之下,李世民当即下诏处置:
“吴王李恪,镇守安州,荒废职守、肆意畋猎、损毁民田、扰民害众!”
“即刻免去安州都督官职,削夺封户三百,以示惩戒!闭门自省,思过修身!”
诏令下达,吴王李恪瞬间被罢官削户,处置严明。
消息传入后宫,杨妃得知爱子被罢官削爵、遭受严惩,瞬间心急如焚、忧心忡忡,彻夜难眠。
杨妃素来温柔贤淑与世无争,无派系、不结党、不涉储争,唯一牵挂便是亲子李恪。
慌乱之下,杨妃第一时间派人前往东宫,恳请太子李承乾出面,为李恪求情,从轻发落,保全官职爵位。
东宫之内,李承乾听完宫人转述杨妃恳求之后,神色平和,缓缓摇头。“本宫与姨娘素来和善,无冤无隙,本当相助。但此事,万万不能求情,半分都不可!”
“其一,三弟畋猎毁田扰民害民,证据确凿律法昭然,惩戒有理有据、公允合法。
本宫若是强行求情,便是徇私护亲、干预律法、包庇皇子,反而会惹父皇不喜、招朝野非议,得不偿失。”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夺嫡之争愈演愈烈,朝野派系厮杀日渐惨烈!”
“魏王虎视眈眈、觊觎储位,朝堂各方势力暗流汹涌;
皇子年岁渐长皆有羽翼,储争只会愈烈,难有安宁!”
“三弟英武聪慧、深得圣宠、有才有能、素有声望,本就容易被裹挟、甚至针对!”
“他无心储位、无意争权,本可安然脱身、保全自身、安稳一生。
可身居地方要职手握兵权政权,只会被卷入纷争、成为他人棋子、无端遭受打压!”
李承乾目光笃定,看透全局:
“今日罢官削户,看似责罚,实则是脱身良机!”
“借此次过失,顺势卸下地方军政大权、脱离藩镇职位、回归长安朝堂,远离地方纷争、远离兵权是非、远离储争漩涡!”
“自此以后,无官一身轻,无权一身安!不掌实权、不握兵马、不涉政务、不招人忌惮、不被人针对!”
“无心争储,便顺势放权脱身,安稳度日、保全自身、保全家族,是最好的结局!”
一番剖析,通透至极、远见卓识!
旁人只看见吴王受罚遭贬,唯有李承乾看透,这是保命、保身、避祸的最好契机!
传信宫人恍然大悟,心中敬佩不已,即刻回宫,将太子原话一字不差转述给杨妃。
杨妃听完所有剖析,瞬间豁然开朗,心中所有焦虑、慌乱尽数消散。
她读懂了,太子不是不帮,是不救其罪,反助其命!
当下,杨妃不再焦虑求情,即刻亲笔书信一封,快马送往安州,叮嘱李恪:
无需辩解、无需喊冤、无需焦躁、无需运作!
安心自省,静待回京,顺势脱身,安稳避祸即可!
远在安州的李恪收到母妃书信、读懂深层布局之后,心中彻悟,坦然接受所有惩罚,闭门思过,静待归京。
吴王畋猎案看似尘埃落定,可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李世民处置李恪之后,心中余怒未消,依旧耿耿于怀。
他认为李恪年少轻狂、肆意妄为、犯下过错,全然是辅佐官员教导不力、监管不严所致!
吴王藩王府长史权万纪,身负辅佐皇子、规劝藩王、匡正过失、督导政务之责。
吴王屡屡犯错、肆意妄为、不知收敛,皆是权万纪无能失职、不能匡正、不能规劝、监管懈怠!
朝堂之上,李世民怒意滔天:“权万纪侍奉朕皇子,身负辅佐匡正之责!吴王屡屡失德、荒废职守、扰民害民,万纪不能匡正其过、不能制止其非、不能规劝修身!”
“辅佐失职、监管不力、纵容藩王作恶!其罪合死!当处以重罪!”
金口玉言,直言要处死藩王府长史权万纪!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无人敢应声,无人敢辩驳!
帝王盛怒,谁敢逆龙鳞触圣怒?
可就在满朝死寂、群臣缄口之时!
侍御史柳范,再度挺身而出,无惧帝王威严、无惧圣怒滔天,当众直言反驳!
柳范立身朝堂,神色刚正,朗声开口,句句犀利,直击帝王弊病!
“陛下!臣不敢苟同!权万纪罪不至死,此言太过!”
李世民怒目看向他:“朕藩王失德,辅臣不能匡正,失职渎职,为何不该死?!”
柳范无惧帝王威压,条理清晰、字字铿锵,当众反问千古难题!
“陛下!当朝司空房玄龄,一代贤相、贞观首功,侍奉陛下数十年,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玄龄尚且不能谏止陛下昔日畋猎游乐、随性之行!”
“连辅佐陛下的千古名相,都无法完全匡正帝王喜好、制止陛下随性之举!”
“何以独独苛求藩王府长史,匡正皇子所有过失?”
“房玄龄不能阻陛下之乐而无罪,权万纪不能阻吴王之过而该死?
赏罚不公、双标太过!何以服天下、何以劝朝臣?”
一语惊雷!满朝文武瞬间吓得浑身僵硬!
所有人都知道,柳范今日是不要命了!
李世民听完这番话,暴怒至极!
龙颜大怒、怒火攻心、颜面尽失!
李世民怒不可遏,衣袖狠狠一拂,厉声冷哼,转身直接大步拂衣离去,退朝入后宫!
朝堂骤然散场,帝王盛怒而去,满朝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以为,柳范此番必死无疑,触怒龙颜,难逃死罪!
无人敢为其求情,无人敢出声辩解。
立政殿,气氛凝重。
李世民怒意难平,心中又气又恼,久久无法释怀。
一介小小侍御史,区区五品小官,竟敢当众顶撞帝王、折辱君上、直指朕过!
简直胆大妄为、目无君上!
良久,李世民心绪稍缓,依旧耿耿于怀,单独传口谕,深夜召见柳范入宫觐见!
夜色深沉,柳范孤身入宫,从容立于殿中,神色坦荡,毫无惧色。
李世民端坐上位,目光沉沉,直视柳范,冷声质问:
“柳范!今日朝堂之上,你当众折辱朕、顶撞朕、直言朕非!你为何敢如此当众无礼,刻意折损帝王颜面?”
殿内气氛冰冷,杀机暗藏。
只要柳范一言答错,便是祸及自身、身家难保!
可柳范立身从容,躬身拱手,不卑不亢,一句千古忠言,瞬间消解帝王所有怒意!
柳范朗声道:“臣闻,主圣则臣直!”
“唯有君主圣明、胸襟宽广、虚心纳谏、容得下直言、听得进逆耳!”
“臣子才敢直言进谏、不避龙颜、尽吐忠言、竭尽愚直!”
“今日臣敢当众直言、不惧圣怒、不避罪责,皆是因为陛下仁明圣德、胸襟开阔、素有容谏之量!”
“臣不过是顺势而为,尽人臣忠直本分而已!”
一番话,先颂君圣,再陈臣直,情理兼备、进退有度、忠直得体!
既坚守了臣子谏诤的本心,又给足了帝王台阶与颜面!
李世民闻言,心头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满腔怒意尽数消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感慨、欣赏与赞许!
他静静看着坦荡刚正的柳范,心中豁然通透。
是啊!
若非多年虚心纳谏、开明圣德、容忍直臣,朝堂何来魏征、柳范这般直谏的忠臣?
臣子敢直谏,恰恰是自己圣明的最好证明!
李世民长叹一声,神色释然,彻底放下杀心。
“罢了。”
“卿乃直臣,忠心为国,所言属实,朕不罪你。”
“权万纪一事,是朕盛怒失察、责罚过苛。”
当即,李世民打消处死权万纪的念头,免其重罪,只薄惩其辅佐不力之过。
权万纪死罪得免、性命保全,风波落幕。
可,就在此时,东宫传来一道出人意料的奏请!
太子李承乾请旨,主动索要权万纪,调入东宫听用!
朝堂百官皆是错愕不已!
谁都知道,权万纪性情刚烈、耿直执拗、不懂变通、直言敢谏,最是讨人嫌、最容易触怒上位者!
连帝王都时常不耐其耿直,太子为何偏偏主动招揽?
李世民亦是满脸诧异,即刻召见李承乾,当面询问缘由。
御书房内,李世民看着自家太子,疑惑问道:“高明,权万纪性情刚硬执拗死板,直言犯上不知圆滑,辅佐藩王尚且屡屡生事,你为何偏偏要将此人调入东宫?自寻烦扰?”
李承乾躬身拱手,神色郑重,目光长远,娓娓道来,句句都是穿越前世的精准预判、帝王远见!
“父皇,儿臣索要权万纪,绝非一时兴起,乃是深思熟虑!”
“权万纪此人,最大的缺点是刚直执拗,最大的优点亦是刚直忠贞!”
“此人清正廉洁、无私无畏、忠心耿耿、刚正不阿、不畏权贵、不惧尊长、敢于直言劝谏、敢于检举奸邪、从不结党营私、从不趋炎附势!”
“此人,是实打实的忠臣、直臣、骨鲠之臣!”
李承乾目光灼灼,坦诚道出自己的终极布局:
“父皇得魏征辅佐,直言进谏匡正君过,、稳固盛世,成就贞观千古明君!”
“魏征,千古第一直臣,可遇不可求!”
“如今魏征年事渐高,儿臣将来继位临朝,亦需一位不惧皇权、敢于直言、匡正帝王过失、警醒朝堂治乱、杜绝奢靡怠政的骨鲠直臣!”
“权万纪品性风骨,酷似魏征!可做我第二魏征!”
“儿臣今日将其调入东宫,悉心培养、用心打磨、慢慢历练、加以雕琢!”
“待来日儿臣登基,此人便是身边的魏征,时刻警醒帝王得失、匡正朝堂过失、杜绝朝野奸邪、守护盛世江山!”
李世民怔怔看着眼前的太子,心中百感交集,哭笑不得,满心震撼与欣慰。
他一时间心绪复杂至极!
世人皆知,他李世民坐拥盛世江山,一生最头疼、最厌烦的人,就是魏征!
日日劝谏、事事直谏、句句挑错、时时警醒!
怼帝王、纠君过、逆龙鳞、犯圣怒!
无数个日夜,他被魏征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怒火滔天!
他无数次厌烦这个“田舍奴”,无数次被气得想要杀了魏征!
可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厌烦、忌惮、屡屡动杀心的直臣魏征,自家太子,竟然主动想要再培养一个!
竟然早早布局,为将来提前预养一位骨鲠直臣!
李世民哭笑不得,心中却涌起无尽的欣慰与暖意。
这未必不是天大好事!
李世民心中感慨万千,连连颔首,欣然应允。
“好!好一个深谋远虑!好一个预养诤臣!”
“准奏!即刻将权万纪调入东宫,归太子调度任用!”
“谢父皇!”
李承乾躬身谢恩,心中大石落地。
贞观未来第二大直臣、誓死忠君的骨鲠贤臣,被他提前收入东宫,悉心掌控、提前培养!
自此,东宫再添一员顶级隐形大将!
看似得了一个讨人嫌的耿直谏臣,实则得了一位未来稳固江山、匡正帝过、杜绝祸乱的护国重臣!
李世民看着沉稳有度、布局深远的太子,心中愈发笃定——
自家储君,心性、格局、远见、谋略,皆为帝王上上之资!
贞观盛世,后继有人,江山永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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