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本是禾苗疯长五谷将熟的农忙之季。谁也未曾料到,连日暴雨倾盆不休。
关中水汽淤积,河洛大地风雨大作,雷霆不息,江河暴涨,大水滔天!
昔日温婉流淌滋养万民的谷水、洛水,连日暴雨灌注之下,彻底失控、肆虐奔涌!
河水冲破堤岸,滔天洪流滚滚咆哮,横扫河洛两岸,直冲洛阳宫城!
一夜之间,大水灌入洛阳皇城内外,宫苑浸水、民宅崩塌、良田淹没、道路断绝!
灾情传回长安,八百里加急灾报层层递进直入御书房!
时值午后,暑气正盛,李世民正端坐御案之前,批阅各地秋收预估奏折,筹划下半年民生赋税、仓储储备诸事。
大总管张阿难神色仓皇脚步踉跄,疾步入殿跪地叩首,声音颤抖,满是惊恐悲戚。
“启禀陛下!洛阳急报!谷、洛二水暴涨泛滥,大水溃堤,直冲洛阳宫!”
李世民握笔的手指骤然一紧,眉心狠狠一跳,“灾情如何?百姓怎么样了?”
张阿难伏地哽咽,字字泣血,“回陛下!暴雨不绝,二水洪涛滔天,堤岸尽数崩塌,洪水灌入洛阳宫城内外!”
“宫苑崩塌民房倾覆、街巷淹水、河道逆流!大水肆虐之下,军民溺亡六千余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者无数!”
“沿岸六百余家宅院尽数被大水漂没,片瓦不存,良田万顷尽成泽国,秋收彻底绝收,河洛百姓深陷水火!”
“洛阳宫多处殿宇、廊榭、苑台被洪水冲毁损毁;
宫室残破,百官衙署浸水停摆,地方治理近乎瘫痪!”
李世民的脑海里如惊雷炸响,六千余人溺亡,六百余家漂没,宫城受损,良田尽毁!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神色沉痛无比,“天何无情!伤我万民!”
他快步走出御书房,遥望洛阳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十数年励精图治,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百姓安乐,天灾骤降,万民流离生灵涂炭!
“传朕口谕!即刻召集三省宰相六部重臣,火速入宫议事!赈灾安民,刻不容缓!”
“喏!”
张阿难不敢耽搁,马上安排人飞奔传旨,片刻,李承乾、李泰、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诸葛成、褚遂良等文武重臣齐聚两仪殿。
满朝皆知灾情惨烈,人人神色肃穆,气氛沉重至极。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臣,沉声道:“河洛七月大水,二水泛滥灌城,溺亡数千、民宅尽毁、万民流离。
当下第一要务,不惜一切代价,救人、安民、赈灾、复业!众卿有何良策,直言!”
房玄龄率先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当下大水未退、余涝未清,百姓无家可归、衣食无着,首要之急便是安置流民、修缮屋舍、供给衣食!”
杜如晦紧随其后:“臣附议!宫室损毁民房崩塌,百废待兴,需调拨物资征调人力,修复城郭民居,安抚百姓!”
李世民微微颔首,当机立断,连续下诏,条条皆是安民仁政、赈灾实策,无一空言、无一虚惠!
“诏令第一道!洛阳损毁宫室,即刻动工修缮!
所有修缮建材、木石砖瓦,无需堆砌宫城!”
“分出大半建材物料,尽数拨付受灾州县,分发流离百姓,供灾民修缮崩塌屋舍、重建家园!万民安居为先!”
“诏令第二道!即日起,减免河洛受灾诸州所有岁贡、地方进奉!暂停一切徭役、力役、征调,让百姓安心复业、修缮家园,休养生息!”
“诏令第三道!所有遭水受灾之家,不论贫富、不分户籍,朝廷统一赐绢赐帛、拨付钱粮、赈济米粮!老小孤寡、伤残流离者,加倍抚恤,足额供养!”
“诏令第四道!即刻废弃洛阳明德宫、飞山玄圃两大皇家苑院!”
“撤除宫苑禁制,清空皇家园林,尽数开放,全数用来安置无家可归的受灾流民!皇家苑囿,暂为民居,先安百姓,再论宫仪!”
四道诏令,事事以民为先,不修奢华宫室、不重皇家颜面、不惜禁苑园林、减免赋税力役、倾尽国库物资安民!
满朝文武尽数躬身赞叹,心悦诚服。“陛下仁政爱民,苍生之幸,万民之福!”
魏征拱手长叹:“自古帝王,多重宫室、轻百姓。陛下弃皇家苑囿、分宫室建材以济灾民,舍至尊奢华,安天下流离,千古仁君,莫过于此!”
李世民摆手沉声:“乱世初平,盛世来之不易。百姓随朕安定天下,今遭天灾流离,朕身为天子,自当护佑苍生,此乃本分,何谈功德?即刻落地执行,不得延误半分!”
三省六部各司其职,调拨国库钱粮、调度物料人力、奔赴河洛灾区。
短短十余日,河洛赈灾有条不紊安置妥当,流民尽数安居灾民尽数得恤、州县秩序逐步恢复、洪灾危机缓缓消解。
肆虐一时的七月大水灾在朝廷全力处置之下,渐渐尘埃落定,风波渐平,现在的国库不缺钱,自然没有多少压力。
如果是以前,赈灾的关键就是粮食和银钱,毕竟,大多资源掌握在世家豪门的手里。
河洛灾情缓和中原安定如初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域边陲,狼烟再起,祸乱渐生!
八百里加急战报,再次不断传入长安,层层递至御前!
高昌国主麹文泰恃仗地处西域要道、西突厥暗中撑腰,日渐骄横跋扈、狂妄自大,彻底背弃大唐藩臣本分,屡屡悖逆大唐、挑衅天可汗的威严!
细数其罪,桩桩件件,皆是藐视大唐、割裂西域、祸乱边陲的滔天重罪!
其一,阻断西域贡道,隔绝诸国朝贡!
高昌占据西域咽喉要道把控丝路核心关口,麹文泰下令封锁通路、截留诸国贡使、阻拦西域藩国朝贡队伍,断西域诸国与大唐的通商、朝贡往来通路,试图割据、独霸西域!
其二,勾结西突厥,联手攻伐伊吾!
麹文泰暗中结盟西突厥势力,联兵进犯大唐西域属地伊吾,侵扰大唐边境劫掠边民、攻占堡寨挑衅大唐边军,公然以藩国之力,对抗大唐意志!
其三,隐匿中原逃人,收纳叛逃罪徒!
多年以来,中原罪犯、流民、叛兵、世家逃犯,但凡逃往西域者,尽数被高昌国隐匿收留、庇护藏匿,拒不引渡、拒不交还,收纳天下罪徒,蓄养祸乱、抗衡大唐!
一桩桩、一件件悖逆罪状清晰罗列在奏折之上,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李世民看着满纸罪证,面色沉冷,寒光凛冽,怒意溢于言表,身为马上皇帝,横扫四方、平定乱世、威服四海,最容不得藩国悖逆、边陲作乱!
区区蕞尔小国,倚仗偏远勾结外寇、阻断丝路、挑衅天威,着实猖狂至极!
身旁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侍立一旁,静待圣裁。
李世民指尖轻点奏折,声音冰冷:“麹文泰狼子野心,悖逆不臣,数犯大唐国法,阻断西域通路,勾结外敌作乱,罪迹昭彰,罄竹难书!”
他当众一条条细数高昌罪状,字字严厉、句句定罪。
可,通篇细数罪责、痛斥悖逆之后,李世民始终未曾说出征讨、出兵、伐国半字!
只定罪,不言战!
朝堂众臣皆听得分明、看得透彻。
陛下震怒归震怒,却依旧隐忍克制,暂时搁置征伐之意,无意即刻开启西域战端。
御书房议事作罢,众臣纷纷退朝。
看似只是寻常的边陲罪案研判,其实都是暗藏的隐忍与权衡,或者说等臣子主动提。
唯独太子李承乾,敏锐捕捉到了父皇的隐忍与克制,心中瞬间生出万般不解与不甘!
但,现在还不是主动提的时候,必须有足够的舆论支撑才行,否则,就是穷兵黩武。
东宫,静谧肃穆。
李承乾向父皇细数高昌罪状却绝口不提开战征伐,怕是在等,不行,不能等到明年。
前世,与高昌国开战是明年之事,但,那是世家掣肘国库没钱的缘故,不是不想打。
现在,李世民之所以没有借机开战,肯定等着别人提。
张行成低声道:“陛下素来强势尚武,四海不服皆以兵威定之。高昌悖逆至极,陛下却隐忍不发,属实反常。”
张行成也想进步,毕竟东宫詹事第一代是诸葛成,已经是郡公吏部尚书,大权在握。
第二代是马周,已经是郡公中书省侍中,宰辅,仅次于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存在了。
第三代詹事刘洎,已经是县侯,朝鲜道大都督,主管辽东和原高句丽的军政大权。
自己是第四代,估摸着依旧接替刘洎,总之,虽然慢了一步,只要坚持东宫利益为第一的原则,将来,前途能差?
当然,也不是必然,拿左右庶子来说,孔颖达废了,正在高句丽搞教化,孔氏都去了高句丽,只能当个教书先生。
还有于志宁,现在的太子左庶子,依旧在原位上,不知为何,太子似乎不重视此人。
李承乾缓缓起身,踱步殿中,神色凝重,语气带着浓烈的不甘与决绝。“如今,数年休养生息,中原无灾无乱、民生富庶、仓廪充盈、国库饱满、兵马精壮、甲仗充足!”
“府库钱粮堆积如山,各州仓储岁岁盈余,兵强马壮国力鼎盛至极,用不着顾虑。”
“国力全盛之际,面对区区高昌小国悖逆作乱、阻断丝路、挑衅天朝、勾结外敌!为何隐忍不发、不敢开战?”
李承乾目光锐利,语气坚定,字字铿锵:“西域丝路乃是通商命脉、万国枢纽!”
“高昌扼守咽喉,一日不灭,西域一日不通!到时朝贡断绝通商停滞,威严受损!”
“今日不伐高昌,他日西突厥坐大、诸国离心,西域终将脱离大唐掌控!”
“本宫决意!明日早朝,当庭请战!恳请父皇兵发西域,大举西征,讨伐高昌!”
“这次,不止平乱,更要将西域要道收回,纳入中枢直接管辖!设州县、置流官、归王化,永绝边陲割据之患!”
没错,李承乾要的可不是一个高昌国,而是整个西域。
现在的西域比一千多年前的新疆大多了,甚至包括了中亚,拿下这些地方,不但能省下丝绸之路的过境费,还能与阿拉伯帝国相接,介入争端。
当然,李承乾要的不是拿下东罗马和阿拉伯帝国,而是看上了这些帝国的海量财富。
有什么比抢来的更快?当然了,这些是登基后的事,暂时不行,但,西域必须在李世民在的时候就拿下,毕竟,西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拿下的。
翌日天明,太极殿早朝。
百官齐聚、肃立朝堂,议事平稳推进。
待政务奏毕,李承乾径直跨步出列,立于大殿中央,当庭朗声进言,当众请战!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李世民抬眸:“准。”
李承乾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太极殿,字字掷地有声:
“高昌国王麹文泰,屡犯天颜、悖逆不臣、阻断西域贡道、勾结西突厥寇边、收纳中原叛逃罪徒,罪无可赦!”
“我大唐国力鼎盛、国库充盈、兵马精良、四海安定!
正当挥师西征、讨伐叛逆、踏平高昌!”
“恳请父皇下诏,兵发西域伐高昌!平定边陲、打通丝路震慑蛮夷,将西域重地纳入中枢直辖,永固大唐西疆!”
朝堂瞬间一静!
满朝文武骤然侧目,所有人目光尽数聚焦在储君身上!
太子力主开战西征伐国!
太子当庭请战、力主西征的消息,瞬息传遍整座长安!
原本正常的为国请战开疆拓土固边防之举,转瞬之间,被京兆顶级世家刻意歪曲、恶意篡改、大肆造谣抹黑!
京兆韦氏、京兆柳氏,两大世家素来忌惮东宫势大,忌惮李承乾打压世家、推行科举糊名制、削弱门阀入仕捷径!
一直暗中蛰伏伺机反扑,抹黑东宫、动摇储君根基!
此番抓住太子主张西征的契机,两大世家暗中联动散布流言,操控舆论、煽动民情!
短短一日,长安城内谣言四起、满城风雨、人心浮动!
大街小巷、市井坊间、茶楼酒肆、百姓议论之间,尽数流传着一模一样的抹黑谣言!
“太子年少好武,嗜战嗜杀,意欲穷兵黩武!”
“天下刚定,百姓方安,太子执意开战,只为一己武功虚名!”
“储君好大喜功,不惜劳民伤财、耗空国库、扰动民生,只为开疆拓土博名声!”
“太子心性好战,日后登基,必是杀伐暴君、连年征战、疲敝天下!”
“太子穷兵黩武!好大喜功!劳民伤财!嗜战祸国!”
……
恶毒谣言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这些人刻意将为国固边、安定丝路、稳固国本的正义之战,抹黑成太子个人贪功、嗜战、暴虐、祸国的私欲之战!
不止市井百姓,连国子监万千书生学子,也被世家暗中挑动、舆论裹挟、煽动心智!
国子监乃是天下最高学府,聚集天下寒门、世家学子,是朝堂后备人才根基。
韦、柳二氏暗中联络国子监出身学官、带头学子,刻意引导舆论、挑动书生情绪!
无数年少单纯、不通政务、不懂边防大局、只会死读圣贤书的国子监学子,被谣言蒙蔽双眼、被舆论裹挟心智!
成群结队走出国子监,走上长安街头,聚众议论妄议朝政非议储君,批判开战之举!
一时间,长安街头无数书生口诛笔伐声讨太子“穷兵黩武、祸乱盛世、惊扰万民”!
世家借力书生清流之名,完美包装舆论攻势,恶意败坏储君声望、抹黑东宫形象!
暗流汹涌,杀机无形!
这场风波,看似忧国忧民清流忧国,实则世家针对东宫的一场抹黑和舆论上的绞杀!
风波骤起,流言滔天,李承乾听闻学子妄议、街头非议的消息之后,神色平静,毫无怒意,早有预料、早有布局。
杜荷,杜如晦之子,东宫亲信,机敏过人、擅长谋划、通晓市井舆论之道。
这些年根据自己提供的炒茶秘方,已经算大唐远近闻名的茶叶大王,虽然是暗中,但不少人知道是杜荷一手操持。
从贞观四年到现在,长安的说书先生都由杜荷养着,这些年,替自己办了不少大事。
锦衣卫擅长打探消息,说书先生则是宣传的唯一口径。
李承乾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步步为营:“韦、柳二氏,借学子之口、市井之语,抹黑本宫、歪曲西征大义。”
“既然想玩市井舆论,那本宫便陪他们好好玩玩。”
“杜荷,暗中长安所有茶楼酒肆、坊间说书先生。即日起,宣讲高昌国滔天罪行!”
“将麹文泰阻断丝路、截留贡使、勾结外敌、侵扰边疆、劫掠商旅、收纳叛逃、祸乱西域、残害边民的桩桩罪证,日日宣讲、处处传播、遍告长安万民!”
“让天下百姓皆知,高昌不除、丝路不通、商旅断绝、边患不止、西域不宁!
非本宫好战,是为国除奸为边安民、为盛世固疆!”
“除此之外,学子饱读圣贤书,却不识大局、不懂边防、盲从流言、妄议朝政!”
“身居最高学府,不思报国忧民、不通大势,只会跟风起哄空读诗书,迂腐误事!”
“字字句句,公道论世,传遍长安每一处市井!”
杜荷眼神一亮,躬身领命:“殿下妙计!以市井清流破世家舆论,逆转民心!”
午后,长安风云逆转!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说书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人人皆知高昌悖逆滔天、人人皆知西征势在必行、人人皆知书生空谈误国!
原本抹黑太子“穷兵黩武”的谣言,荡然无存!
百姓知晓储君请战乃为国为民,绝非好大喜功!
反观跟风妄议的国子监学子,沦为市井笑柄,被万民耻笑迂腐盲从、毫无风骨!
世家精心布局的舆论绞杀,一夜间,全盘溃败!
舆论尘埃落定,胜负已然分明。
次日早朝,百官肃立。
“父皇,儿臣有本,弹劾国子监学风崩坏、学子妄议朝政、盲从流言、空谈误国!”
此言一出,满朝寂静!
世家官员心头一紧!
李承乾目光凛然,扫视满朝文武,句句凌厉:“国子监乃我大唐最高学府,储养天下贤才、培育朝堂后备、传承圣贤大道、教谕修身报国!”
“身为天下学子表率,当潜心读书、修身立德、钻研政务、静观朝局!”
“可近日以来,国子监诸多学子,不读圣贤、不研经世、不明大局、不辨是非!”
“轻信市井流言,成群结队走出学宫,街头喧哗妄议朝政,抹黑储君、扰乱民心!”
“年少轻狂心性浮躁,风骨全无、空谈误国!此等学风,败坏国本、贻误后人!”
“恳请父皇彻查国子监学风,整顿学宫风气,根治空谈妄议、跟风乱政之弊!”
李承乾发难,直接将舆论风波的根由,钉死在国子监学风崩坏,学子无识盲从之上!
李世民端坐龙椅,心中通透一切。
他早已查清,此次舆论风波,皆是韦、柳世家暗中挑唆、操控学子、搅动是非!
太子此举,名为整顿学宫,实则借题发挥、顺势破局、反手清算世家舆论势力!
李世民不动声色,沉声道:“国子监学风日渐虚浮,空谈者多务实者少,是该好好整顿。众卿可有整肃良策?”
话音落下,新任吏部尚书诸葛成跨步出列,“陛下,臣执掌吏部,总领天下官吏考核、学子入仕规制。
纵观近年国子监学风、世家入仕弊病,臣恳请推行三大新政,革除积弊、整顿学风、公平取士、杜绝门阀捷径!”
“第一策!国子监学子,每年必修农事一月!”
“不论世家官宦、寒门子弟,但凡入国子监求学之人,每年一个月时日,进入皇家皇庄,亲身参与农耕劳作、体察农事艰辛、亲历民间疾苦!”
“杜绝学子长于书斋、脱离民生、不识烟火、空谈误国之弊!养务实之心、知百姓之苦、懂治世之道!”
“第二策!废除世家官宦学子优先授官特权!”
“过往规制,世家勋贵、朝廷官宦子弟,国子监考核合格,便可优先授官、直接入朝、捷径登仕!”
“即日起,废除此例!无论出身贵贱、门第高低,哪怕国子监考核优等、学识出众,一律不得直接授官!”
“所有合格学子,必须下放州县地方实习政务,经手州县琐事、积累治世经验!”
“地方实习期满,经州县核查、吏部复审、政绩考核合格者,方可正式授官、入朝任职!考核不合格者,顺延实习期、永不优先录用!”
“第三策!升级科举糊名制度,增设异地誊抄阅卷规制!”
“原有糊名制,已然杜绝考官认人阅卷、徇私舞弊。臣恳请再加新规!所有科举考卷,统一送往朝鲜道,由朝鲜道学子统一誊抄全文!”
“誊抄完毕、抹去原卷笔迹、统一制式考卷,再送回长安考官阅卷定级!”
三道新政,字字惊雷、层层破局!
彻底斩断世家入仕捷径!
第一道,磨平世家子弟娇生惯养、脱离民生的傲慢;
第二道,废除官宦世家子弟优先特权,一视同仁;
第三道,异地誊抄阅卷杜绝朝堂世家、门阀插手科举舞弊、暗箱操作的所有可能!
尤其是朝鲜道誊抄阅卷这一条,堪称绝杀!
朝鲜道新附大唐,远离关中、远离世家势力圈层!
李承乾在朝鲜道深耕布局一言九鼎,威望无双,关中世家的手,根本伸不到朝鲜道!
所有阅卷、誊抄流程,彻底隔绝世家操控、杜绝人情舞弊、斩断门阀暗箱!
从此之后,大唐科举,唯才是举、凭本事上榜!
无门第、无靠山、无人情、无舞弊!
世家子弟再无捷径可走,只能和寒门子弟同台竞技、凭真才实学考取功名!
一旦新政落地,关中百年门阀、京兆世家、朝堂勋贵的入仕特权,彻底土崩瓦解!
朝堂瞬间彻底炸锅!
不等诸葛成话音落地,魏王党核心官员世家重臣接连出列,拼死反对、全力辩驳!
韦挺、杜楚客、长孙无忌,三大顶级权臣、魏王党核心、世家领袖,尽数联袂出列,全力阻拦新政落地!
长孙无忌首当其冲,躬身高声辩驳:“陛下!臣以为诸葛尚书新政,太过严苛、矫枉过正、不可推行!”
“国子监学子潜心治学苦修身备考,乃为国储备人才!
强行勒令每月劳作,荒废学业耽误读书,本末倒置!”
“且地方实行授官之制,弊端极大!吏部执掌考核大权,实习优劣、考核高低、任职先后,由吏部一言而定!”
“诸葛成身为吏部尚书,独掌考核生杀大权!如此一来,朝堂人才任免、学子仕途升降,尽数掌控于一人之手;
集权过重、制衡缺失、后患无穷!请陛下明察秋毫。”
长孙无忌没想到一场只是阻止李承乾开战引发的国子监抗议变成了绝杀的源头,诸葛成,好一个东宫前太子詹事。
长孙无忌原本也不想管这么多的,毕竟,皇帝对世家也诸多不满,可,自己明面上支持李泰,李泰的根基是世家。
诸葛成一下子砍掉世家和官宦子弟的通天之路,满朝文武官员会甘甘情愿?不会的。
因此,自己率先反对也算给满朝文武传递一个信号,现在不反对,一旦通过,你们的孩子再想做官,只能靠科举。
韦挺紧随其后,高声附议:“附议!世家官宦子弟自幼习儒修礼、深耕经义、熟谙朝政!本就优于寒门稚子!”
“废除优先授官、统一下放实习、一刀切规制,埋没贤才、浪费学养、有失公允!”
杜楚客亦是反驳:“异地誊抄劳民伤财、繁琐冗余、无端增加科考成本,多此一举徒增麻烦!不可取!不可行!”
轮番上阵,字字阻拦!
可所有人心中,皆是心知肚明、暗藏惊惧!
他们口中冠冕堂皇的“集权过重、荒废学业、繁琐冗余”,全是假话!
真正让他们恐慌、拼死反对的核心真相,只敢藏在心底、绝不敢当众说出!
第一,实习考核归吏部,世家再无特权捷径!
从此世家子弟不能免试优先做官,必须和寒门一样下地方历练、凭考核晋升,世代垄断官场的特权彻底没了!
第二,朝鲜道誊抄,彻底断了世家科举舞弊之路!
关中门阀操控科举、暗箱操作、保送子弟上榜的所有手段,彻底失效!
第三,糊名+异地誊抄双重规制,科举彻底唯才是举!
没有真本事的世家纨绔,再也混不上功名、进不了朝堂!
世家门阀,赖以存续、世代掌权、垄断朝堂的根基,被太子一道新政彻底刨断!
心中惊惧滔天、恨之入骨,却无人敢当众点破真相!
只能用冠冕堂皇的朝堂理由,强行辩驳、拼死阻拦!
魏王李泰,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心中恨意滔天!
他清楚知晓,这一套新政,看似诸葛成所奏,实则百分百是东宫李承乾的手笔!
太子借此次舆论风波、学子妄议事件,顺势推出绝杀世家、颠覆朝堂格局的新政!
斩断门阀根基、夯实东宫储权乃收拢天下寒门的民心!
辩驳声此起彼伏,世家官员纷纷附和阻拦,声势浩大!
可龙椅之上的李世民,心如明镜、通透一切!
他比谁都清楚,世家所言皆是私心私利、满口谎言!
这套新政,利国、利民、利朝堂、利千秋万代!
唯一损害的是世家、门阀勋贵、魏王派系的私人特权!
李世民不等魏王李泰开口辩驳、不等世家继续纠缠!
李世民直接龙颜一肃,当庭强势定音、拍板落地!
“无需多议!”
“诸葛成所奏,革除百年积弊、端正学风吏治、公平取士、为国选材、利在千秋!”
“朕准奏!即刻下诏,通行天下,即日起正式推行,永为大唐定制!”
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满堂世家辩驳之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反对官员,尽数垂首丧气、面色煞白、哑口无言!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大唐吏治、科举、学宫、入仕体系,自此彻底翻新!
世家特权,一朝崩塌!
国子监新政尘埃落定,朝堂风波彻底平息。
议事重新落回西征高昌、讨伐叛逆的核心战事之上。
满朝文武皆知,太子力主开战国策已倾向征伐、新政大胜在手,西征之事势在必行!
李世民目光最终落在李承乾身上,沉声开口:“太子极力主战,力伐高昌打通西域。如今当择主帅领兵出征。”
“依你之见,朝中诸将,谁可担任西域道行军大总管,全权主持伐高昌战事?”
皇帝将选帅大权、开战首功,尽数抛给太子!
满朝目光齐聚储君身上,静待李承乾点将定帅!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必会推东宫亲信执掌西征兵权、立下旷世军功、掌控西域兵权!
可唯有李承乾了解李世民这位马上皇帝的心思!
李世民一生戎马、雄霸天下、嗜武尚功、独断乾坤!
李世民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征伐高昌、平定西域!
自古帝王,开启国战、发动征伐,必须顺朝臣之心、顺天下大势、顺朝堂公议!
胜,则万民称颂、帝王圣明!
败,则独担罪责、举国追责、帝王背锅!
开战之意,本就是李世民的本意!反对开战,便是反对帝王宏图、阻碍天朝霸业!
李承乾洞悉一切、看透人心、看破朝堂最深层的权衡!
前世,本就是侯君集挂帅出征、一战灭国、功成西域!
既然历史大势如此、皇帝心意如此,他绝不越位、绝不揽权、绝不抢功、绝不专断!
储君掌兵私定主帅,最易招帝王忌惮、引发君臣猜忌!
最好的选择,便是避嫌放权,乾纲独断交于李世民!
反正侯君集暗中早就是东宫的人了,只要侯君集出征西域,带兵出发,结果如何就不是李世民能掌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对象不止高昌国。
心念既定,李承乾从容跨步出列,躬身拱手,坦然回话,滴水不漏、完美避嫌!
“父皇,征伐高昌、平定西域、打通丝路、固我边陲乃是国策,主帅人选关乎战事成败、西域安危、军国气运!”
“儿臣身为储君,监国辅政、居中稳朝,不宜私定将帅、干预军权、越位专断!”
“出征主帅还请父皇乾纲独断、圣心裁决!
父皇慧眼识珠知人善任、深谙兵道,必能择选最优将帅,一战功成、平定西域!”
不贪功、不揽权、不越位、不专断、懂分寸、知进退!
一番话,既迎合了帝王主战心意,又尽显储君谦卑恭顺、恪守本分、尊君守礼!
李世民闻言,心中大为赞许、甚是欣慰!
他看着沉稳有度、深谙君道、知进退、懂分寸的太子,眼底满是欣赏。
高明愈发成熟通透、深谙帝王权衡、不骄不躁、不贪权功,储君之风,愈发纯粹!
李世民不再犹豫,当即圣心独断、敲定西征主帅!
“诏令!拜兵部尚书侯君集,为西域道行军大总管!”
“节制西域边军统筹粮草军械,负责讨伐高昌一切事宜!择日出兵,西征平叛!”
议事完毕,李世民一次性调整了十余名功臣的封号:
长孙无忌本是齐国公,改封为赵国公;
房玄龄的魏国公改名为梁国公;
李靖的代国公改封为卫国公;
高士廉的许国公改封为申国公;
尉迟敬德的吴国公改封为鄂国公;
李勣的曹国公改封为英国公;
段志玄的楚国公改封为褒国公;
程知节的宿国公改封为卢国公;
侯君集的潞国公改封为陈国公;
刘弘基的任国公改封为夔国公;
张亮的鄅国公改封为郧国公;
杜如晦的莱国公改封为蔡国公;
李孝恭的赵郡王改封为河间郡王;
李承乾微微一笑,原本这次改封的后面还附加了世袭的刺史,这次世袭被阻断,但,改封依旧如前世一般发生了。
按诏书名字排行,李世民的眼里,长孙无忌依旧排名第一,地位依旧如前世般稳固。
不行,必须把长孙无忌在皇帝心里的位置挤下去,这老阴逼是操纵李世民心意的人。
前世,李治能顺利登上皇位之位,长孙无忌居功甚伟。
当然,长孙无忌也看走眼了,李治可没他想象的那么单纯,最后,长孙无忌不就是因为李治上吊死了吗?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