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今晚?林谷主,这也太急了吧?”
“急什么急?拜堂成亲又不是打架,有什么好磨蹭的?”林正远一挥手,“你今晚成了亲,明天再走也不迟。我闺女都点头了,你还推三阻四的,像个男人吗?”
陈寿扭头看了一眼林慕雪,林慕雪低着头,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可嘴角微微翘着,分明是在笑。
陈寿把人参娃娃从储物袋里拎出来,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一嗓子可把老朽坑惨了。”
人参娃娃歪着脑袋看他:“爹爹,娘亲不好吗?”
陈寿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正远的动作是真快。
不到一个时辰,药庐后面那间正堂就收拾出来了。
红绸挂满了梁柱,喜字贴上了窗户,堂中摆了两排酒席,谷里的长老和弟子来了几十号人,热热闹闹坐了一院子。
陈寿被两个药童按着换了一身大红喜服,胸口系了朵红绸花。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哭笑不得。
林慕雪也被几个师姐推进后堂梳妆打扮去了。
吉时一到,林正远坐在正堂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陈寿站在堂中,看着林慕雪从后堂被人搀出来,头上盖着红盖头,身上穿着大红嫁衣,裙摆拖在地上,步子迈得又小又慢。
“一拜天地!”
陈寿被人按着弯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陈寿转过身,跟林慕雪面对面拜了一拜。
他瞥见林慕雪的手指头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泛白了。
“送入洞房!”
几个师姐嘻嘻哈哈地把林慕雪搀进了后头的洞房,陈寿被谷里的长老们拉着灌了好几杯酒,等脱了身,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他站在洞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老朽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推门进去,屋里红烛高烧,喜帐低垂。
林慕雪坐在床沿上,红盖头还没揭,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着衣角绞得更紧了。
陈寿走过去,伸手把盖头掀了。
林慕雪抬起头来,脸上薄施粉黛,嘴唇点了胭脂,红艳艳的,比平时更添了几分颜色。
她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挪开,睫毛扑闪了两下。
“陈仙人……”
“别叫陈仙人了,都拜完堂了。”陈寿在她旁边坐下来,叹了口气,“林姑娘,老朽实话跟你说,老朽这把年纪了,本来没打算再折腾这些事。你爹那边老朽是推不掉的,可你要是心里不愿意,老朽回头跟你爹解释……”
“我愿意。”
林慕雪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可说得清楚。
陈寿愣了一下。
林慕雪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可嘴上没停:“我知道你和沐姐姐是道侣,我也没想跟她争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跟你在一块儿踏实。我爹脾气犟,可他说得也没错,我守宫砂没了,传出去确实不好听。你娶了我,我爹安心,我也……”
她说不下去了,把头埋得更低。
陈寿坐在旁边,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林慕雪低着脑袋的样子,心里那点推脱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行吧。”他拍了拍膝盖,“那老朽就不推了。不过林姑娘,老朽这人毛病多,身边还带着一群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以后可别嫌烦。”
林慕雪抬起头来,笑了一下:“我不嫌。”
陈寿看着她笑,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他娶了林慕雪,沐清歌那边怎么交代?
“仙子啊仙子,”他心里嘀咕,“这事出有因,您应该能理解吧?”
正想着,林慕雪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比刚才还小:“陈仙人……时候不早了。”
陈寿回过神来,老脸一热,干咳了两声。
“那什么……睡吧。”
他站起来吹了灯,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他摸着黑坐回床沿,正想躺下,胳膊肘碰到了林慕雪的手。
林慕雪的手凉凉的,一碰就缩回去了。
陈寿在黑暗里坐了两息,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把她的手捞了回来,攥在掌心里。
“手这么凉。”他嘟囔了一句,纯阳灵力从掌心渡过去,一缕温热的气流顺着手心淌进她经脉里。
林慕雪没抽手,手指头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陈寿攥着她的手,忽然觉得这么干坐着也不像话。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把气氛圆过去,林慕雪忽然往他这边靠了靠,脑袋枕在了他肩膀上。
“陈仙人,”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不用这么紧张。”
“谁紧张了?”陈寿嘴硬,“老朽是怕你紧张。”
“我也没紧张。”
“那你手抖什么?”
“……”林慕雪在他肩窝里闷了两息,闷出一句,“你手也在抖。”
陈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真在抖。
他干笑了一声,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老朽这是年纪大了,血气不足,手抖正常。”
林慕雪忍不住笑了一声,抬起头来,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羞怯,又带着几分狡黠。
“陈仙人,”她轻声说,“你嘴巴挺硬的。”
“老朽嘴硬是出了名的……”
话没说完,林慕雪忽然凑上来,嘴唇贴在了他嘴上。
陈寿整个人僵了一瞬。
林慕雪的嘴唇软软的,带着点胭脂的甜味,贴上来的时候还颤了一下,显然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陈寿脑子里“嗡”了一声,本想着把人推开说两句场面话,可手抬到一半,不知怎么的就搂住了她的腰。
林慕雪被他搂得往怀里一带,整个人贴了上来,胳膊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嘴唇从一开始的试探慢慢变得不那么拘谨了,带着点笨拙的力道吮了一下。
陈寿心里那点推脱的念头彻底散了。
“罢了罢了,”他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事已至此,老朽再推就是矫情了。”
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林慕雪被他亲得哼了一声,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手指头攥着他后领的衣料,攥得皱巴巴的。
红烛在桌上噼啪炸了个灯花,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陈寿心里一边犯虚一边又忍不住想,林慕雪的嘴唇确实软,跟沐清歌的不一样,沐清歌是清冷里带着点甜,林慕雪是甜里带着点药草香。
吻到动情处,两人倒在床榻上,一夜缠绵。
第二天一早,陈寿是被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林慕雪还枕在他胳膊上睡得沉,脸红扑扑的,嘴角微微翘着。
陈寿小心翼翼地把胳膊抽出来,轻手轻脚下了床,刚把外衫披上,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姑爷起了没?”外头是个嬷嬷的声音,带着笑,“谷主让我来收拾屋子。”
陈寿开了门,一个五十来岁的嬷嬷端着铜盆站在门口,探头往屋里瞄了一眼,看见被褥上那摊落红,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扭头就往正堂跑。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个药王谷都知道了。
林正远坐在正堂里,听完嬷嬷的汇报,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好!好!照这个架势,老夫抱外孙指日可待!”
陈寿带着林慕雪去正堂辞行的时候,林正远的态度跟昨天判若两人,拍着陈寿的肩膀一口一个“贤婿”,热情得陈寿浑身不自在。
“贤婿啊,慕雪就交给你了。路上多照顾着点,别让她累着。”林正远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个……昨晚还顺利吧?”
陈寿老脸一红:“林谷主……”
“叫岳父!”
“……岳父。”
林正远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塞给他:“这是谷里秘制的固本培元丹,比市面上那些强出不少,你拿着路上用。还有,”他又摸出一张方子,“这是安胎的方子,以防万一。”
陈寿嘴角抽了抽,把方子推回去:“这个暂时应该用不着。”
“拿着拿着,有备无患!”
陈寿拗不过,只能揣进怀里。
林慕雪站在旁边,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拽着她爹的袖子小声说了句“爹你别说了”,林正远才住了嘴,笑呵呵地把两人送到谷口。
两人两骑出了药王谷,一路往东。
林慕雪骑在马上,走了一段路忽然小声问:“夫君,沐姐姐那边……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陈寿沉默了两息,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呗。老朽跟你的事瞒不住,也不该瞒。仙子那人看着冷,其实心里有数,老朽好好说,她应该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不至于把老朽撕了。”陈寿干笑一声。
走了两三天,到了天音宗山脚下。
山脚下有个小镇,镇口有家茶庄,两层木楼,门前支着几张竹桌,不少过路的修士在那儿歇脚喝茶。
陈寿把马拴在茶庄门口,带着林慕雪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赤丸蹲在他肩膀上,人参娃娃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趴在桌沿上够点心吃。
茶还没喝两口,楼下忽然吵吵嚷嚷起来。
陈寿探头往下一看,楼底下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两条辫子,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个头瘦瘦小小的,脸蛋圆圆的,看着跟个半大孩子似的。
可围着她那几个人,个个比她高出一个头,有穿道袍的,有穿劲装的,腰间都别着家伙,正把她堵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嚷嚷。
“小丫头,你师父杀了我们师父,这笔账怎么算!”
“她闭关几十年,出来就杀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小姑娘仰着头,一点不怕,双手叉腰:“你们师父当年抛下我师父跑了,我师父闭关几十年,出来找他算账,天经地义!你们不服,找我师父去,堵我一个徒弟算什么本事?”
“你——”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修士气得脸通红,“你师父是枯荣姥姥,我们哪敢去找她?我们找的就是你!”
陈寿端着茶盏,听到“枯荣姥姥”四个字,手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林慕雪一眼,林慕雪也正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夫君,枯荣姥姥这名字我听过。”林慕雪压低声音,“南疆那边传过来的,据说是个元婴巅峰的老怪物,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身子永远停在了孩童模样,脾气也变得古怪得很,杀人不眨眼。”
“杀人不眨眼?”陈寿把茶盏放下,“那她徒弟怎么被人堵在茶庄门口欺负?”
“这就不清楚了!”林慕雪看了楼下小姑娘一眼,“但她师父杀人,不代表她也会杀人。”
楼下那灰袍修士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拽小姑娘的胳膊:“你师父杀了我们师父,今天你跟我们回去,让你师父来领人!”
小姑娘往后一缩,脚下踩了个奇怪的步子,身子一扭就从他手底下滑了出去,跟条泥鳅似的。
她扭头就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朝陈寿喊:“大叔!大叔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