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海雾之下的居延海湖畔,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什么都听不到。
十分钟后。
周松明走到了院子大门边上,他摸着用土夯实的土墙,根据记忆往右边走去。
叮叮铛铛——
他触碰到了大门上的铁锁,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了钥匙,把铁锁打开。
吱呀——
他推开铁栅栏,与郑农一同往北边走去。
安静的环境下,郑农感觉有些静的可怕,忍不住靠近了姐夫周松明。
“姐夫.”
“嗯?”
“你说这海雾来了,会不会有丧尸到这边啊,这么大的雾气,咱们啥都看不到,要是遇到丧尸该咋办啊.”
“凉拌,跟紧我,想那么多干啥。”周松明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但是他们没有了柴火,迟早会被冻死。
况且要是没无法燃烧蒸发室内水汽,他们在室内只能够通过摸黑行动,与瞎子无异。
“姐夫,要不等海雾退了,咱们还是去加入大樟树吧,这居延海太无聊了,这两年除了你们两个,我一个人都没看到。”
听到他又提起这个话题,周松明都懒得搭理。
在他看来,依附于任何一个势力,都会失去自由。
想当初,他在西北基地干了那么多年,到最后还不是被大佬逼迫离开了那边。
现在他们手头上有那么多的粮食,只要他们能够依托于居延海开垦田地,他们完全有吃不完的粮食。
“姐夫,你怎么不理我啊。”
“姐夫,你说待会砍的胡杨,应该怎么搬啊?”
“姐夫,那胡杨木浸湿了好多水汽,拖起来好重啊,要是当初干旱的时候多储备一些木头就好了。”
“姐夫,你听那边是不是有啥动静。”
旁边的郑农絮絮叨叨,像是个话痨一般。
把原本就有些紧张的周松明给整的彻底不耐烦了。
“闭嘴,好好走你的路,不要说话!”
“你跟我说话,我没办法回忆路线。”
听出姐夫的语气不耐烦,郑农这才闭上嘴巴。
但他内心还是无比忐忑,四处张望。
周松明走了数十米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姐夫?”郑农问道。
周松明摇了摇头说道:“别吵我,我在思考。”
他在回忆胡杨林的位置,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最近的一片胡杨林在他们建造的房子东北侧。
他们现在走的方向就是往东北过去的。
周松明扭过头,感觉了一下绳子的方向。
但他还是有些不太确定,因为在海雾之中,他们压根无法辨别方向。
“你说.胡杨林是在这个方向对吧?”周松明问道。
“对啊,就是这个方向。”郑农毫不犹豫回答道。
“走。”得到郑农的确定后,周松明继续往东北方向走去。
他们最近的一片胡杨林,大概距离他们700米。
身上的芦苇绳约莫有小手指粗细,他们带上绳子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这些绳子都是从郑秀芳那边放出来的。
哎呦!
郑农突然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上。
腰部绑着的绳子,牵扯着周松明也往那边偏移。
两人都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周松明爬了起来,摸索着地面,摸到郑农后,将他搀扶起来。
“我腿有点疼,好像流血了。”郑农又补充道:“不过没事,我能忍。”
周松明沉默片刻后,把他身上的绳子背负在后背。
“还能走吗?”
郑农摸了摸脚踝的位置,湿漉漉的,显然是流了血。
不过他摸得出伤口并不大,走了两步,倒也还行。
“能走,走吧,姐夫,我不想留在这里太久。”
周松明点了点头,带着郑农继续往胡杨林走去。
十几分钟后。
周松明突然感觉身上的绳子一紧,他扭过头看向郑农,郑农他身后的绳子也绷紧了。
这说明他们已经走了七百五十米了。
绳子一共就只有七百多米长,他们距离胡杨林也只有七百米。
绳子已经放完了,但他们却还没有摸到树木。
这说明,他们可能从胡杨树之间穿过去了。
“往左边走,慢点,一旦感觉绳子弯曲了,就停下来。”周松明说道。
他想通过这个方式,确定胡杨树的位置。
因为一旦绳子缠绕在胡杨树上,他们腰部的身子就会弯曲,那他们往那个方向倒回去就行。
他们往左侧走了十几米后,突然感觉身上的绳子弯曲了,也没办法再往前走。
于是他们便折着绳子返回。
啪!
周松明手中的棍子拍打在一棵胡杨树上。
他赶紧上前,用双手触摸这棵胡杨树。
“没错,我们找到了,你过来,站在我身后,我来砍。”
郑农拉着周松明的衣袖,走到了周松明后面。
哗啦~
周松明将肩膀上的绳子,还有斧头与锯子放了下来。
撸起袖子,往手掌心呸了两口唾沫。
拿起斧头就朝着这棵胡杨树砍去。
过了十几分钟后。
周松明用手摸了摸砍伐的缺口处,感觉这棵树即将要倒下了。
他砍伐了这么多次树,早就总结出经验了。
“过来,帮我一起往北边推。”周松明对着旁边的郑农说道。
郑农赶紧爬了起来,两人一起朝着北边退去。
咔咔咔~
胡杨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哗啦~
这棵胡杨木倒在了地上。
“收拾东西,咱们准备回去。”
“啊?”郑农不解地问道:“不要锯断来吗?那咱们带锯子和绳子干啥?”
周松明解释道:“这棵胡杨树我刚刚摸了一下尺寸,不算粗,咱们两个应该可以直接拖拽回去。”
一般来说,比较粗的胡杨树,他们在砍倒之后,为了能够拖动带回去,他们会锯成一段一段,一点点拖回去。
但这棵胡杨树比较细,就不用剧断了。
郑农明白后,抱住胡杨树的一头。“我好了。”
周松明则摸着腰部的绳子,一路摸到郑农身上的绳子,往后方用力拽了两下。
片刻后,远处房子内的郑秀芳看到绳子动了,便开始往回收绳子。
他们没有对讲机,只能够通过绳子的动静这种最初级的办法进行交流。
两人抱着胡杨树,跟着腰部绳子的方向往回走。
身后的胡杨树枝叶,在地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音。
但在这寂静恐怖的海雾之中,这拖拽声显得很大声。
没有昆虫鸣叫,甚至没有风声,只有树桠划过地面的声音。
沙沙——沙沙——
诡异而又很有节奏。
走了两百米后。
突然,郑农停了下来。
旁边的周松明看到他停下来,问道:“怎么不走了?”
郑农哭丧着脸,绝望道:
“绳子好像断了!”
周松明闻言,赶紧把胡杨树丢在地上,摸着绳子,摸到了郑农身上绳子头。
在满是海雾的环境下,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无法联系郑秀芳。
如果硬生生莽着往回走,他们大概率会迷失方向。
甚至越走越远。
周松明大脑飞速运转,此刻最好的解决办法。
“怎么办啊?姐夫。”郑农声音中带有一丝哭腔。
“别着急。”周松明深吸一口气,声音极为稳重地说道:
“我们就站在原地不要动,你姐姐待会收回绳子,一定能够发现我们不在,到时候肯定会出来寻找我们的。”
“我们刚才回去的方向是对的,大概走了两百多米,这里距离我们的房子只有五百多米,你姐之前也跟着我出来过,她应该也大概知道方向。”
“十分钟后,你开始喊,你姐要是在附近听到,一定会过来。”
慌张的郑农在听到周松明的话后,莫名平静下来。
“好,姐夫我听你的。”
两人就这么坐在胡杨木头上,吃着背包中的玉米饼。
两人拖拽胡杨树累得够呛,要是在海雾之前他们拖这么一根胡杨树不成问题,但现在胡杨树都是水汽,重了不少。
两人一边吃着玉米饼,一边聊着天。
“姐夫,我想刚才可能是我摔倒的时候,把绳子给扯松了。”
周松明并没有埋怨郑农,他知道肯定是郑农没有绑好所以才会导致这么容易松掉。
而且他自己也检查过了,但检查的不够仔细罢了。
“没事,下一次注意点就行。”
看到姐夫并没有责怪自己,郑农心情平静了不少。
两人坐在原地等待。
另外一边。
郑秀芳收回绳子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绳子好像轻了不少。
本来拖回来的时候,会有一点点阻力感,但现在就好像绳子上没绑着人。
她有些慌张,停了下来。
坐在地上呆了片刻,突然想起了周松明跟她提到过这种类似情况下,应该如何解决。
她猛地坐了起来,迅速把绳子拉回来。
几分钟后,她把绳子全都回收。
当她看到绳子头部,并没有绑着人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不知道弟弟与丈夫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会不会是因为遇到了丧尸?
还是遇到了其他变故。
如果外面有丧尸的话,她此刻跑出去,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她跑出去无异于送死。
出去还是不出去?
她内心挣扎了一分钟。
最后她毅然决然地把绳子一头绑在了腰上,然后从墙角上背了一大把新编制好的芦苇绳。
她必须要出去。
她就一个人留在这里,即便不会有丧尸发现她,她也会整日在担惊受怕中陷入极度的痛苦。
还不如跑出去试一试。
在这个世界上,她就只有这两个亲人了。
没有了他们,她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意义。
把绳子绑在腰上,系的很紧。
她握紧了拳头,客将厅中央的轮轴调整为自动放出的模式。
做完这一切后,她走出了大门。
按照记忆,走向院子.
“松明,小农”
她一边走,一边大喊。
万一有丧尸,她这么喊一定会引来丧尸。
但对于她来说,早死早托生。
还不如呐喊,看周松明他们是否可以听到。
往东北方向走,一路喊。
走了两三百米后,突然她听到了前方郑农的声音。
“小农,是你们吗?”
两三百米外,坐在胡杨木上的周松明与郑农,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由于这边非常开阔,而且周围环境又极为安静,他们的呐喊声可以听到。
“是你姐的声音。”
“姐夫你也听到啦?”
两人站起来,激动地大喊道:
“我们在这里!”
“我们在这里!”
远处。
郑秀芳听到他们两人的声音后,激动地都快要哭出来了。
她本来一个人跑出来就很害怕,也不知道周松明他们遇到了什么,甚至有可能遇到了丧尸。
她是抱着死亡的决心跑出来的。
没想到,竟然真的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这说明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好!
她拖着绳子,竖起耳朵,往周松明他们的那个方向走去。
彼此不断呐喊确定位置,而彼此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十分钟后。
彼此的声音就近在咫尺。
周松明用棍子轻轻扫了扫,扫到了郑秀芳。
郑秀芳激动地抓住了棍子,扑向周松明。
“你个大混蛋,吓死我了!”
郑秀芳哭的稀里哗啦,刚刚走出来再到找到两人,她太紧张了,太害怕了。
周松明无言,只是轻轻地拍着郑秀芳的背。
“没事没事,我们一家人都在呢。”
郑农翻了个白眼,摸到了姐姐身上的绳子,然后又将自己腰部断裂的绳子,绑了上去。
“姐夫,姐,咱们先回去吧,待在外面啥都看不到,瘆得慌!”
周松明点了点头,然后也把绳子绑在了郑秀芳身上。
郑秀芳拿包裹,走在最前面,扯着绳子往回走。
由于房子那边没人,所以无法进行回收。
他们回路上一边进行回收的话,肯定扛不了这么多的绳子,这可是几百米的绳子,太重了。
三人扯着绳子,拖着胡杨树,一点点回到了院子。
回到院子后的三人,总算是感觉安全了。
起码院子有围墙,他们哪怕在院子中没有系绳子,也不会跑出去院子。
“终于回来了,刚才吓死我了。”
周松明催促道:
“赶紧拖,先回房子再说。”
三人拉着绳子,在两分钟后回到了房子。
房子由于刚才郑秀芳出来的匆忙,而且为了保持绳子放出去,所以她打开了大门,这也导致他们一回到房子,里面满是雾气。
但厨房的火光依旧在闪烁,带给他们一点点慰藉。
“小农,你把绳子收回来,归置好。”周松明瘫坐在地上,有些疲惫地说道。
刚才发生的这些事情,把他也吓了半死。
但是他这个家的顶梁柱,绝对不能够倒下,硬撑着冷静下来,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现在安全了,神经一松,他彻底扛不住了。
坐在墙角上,呆呆地望着厨房的火光。
“活着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