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元有如洪水,猛烈冲击着风门穴,那风门穴却如江中礁盘一般,稳守要隘,纹丝不动。
整整九天了,却始终没有打通一处穴关,这还是黄羊女修炼足太阳经後的第一次。
睁开双眼,天光已然见亮,一个夜晚又过去了。她叹了口气,看了看膝前的两块灵石,一块是自然无色的本界灵石,如今都叫水灵石,一块是略带赤红色的火灵石,来自地炎火山界,两块灵石同时吸纳、同时修行的法子现在已经传遍天下,成了各宗各派公认的最佳修行法门。
当然,前提是你要有得起。
所以,黄羊女才能在修行足太阳经只一个多月的情形下,就打通了十五处穴位,每处穴关平均用时不到三天!
这个风门穴还真是顽固啊。
修行不能勉强,所以黄羊女决定停一停。
许久没有去後山老槐林那边看望那群大冠鹫了,要不要去看看它们,顺便吃几个白茧子补补呢?说不定冲击穴关不过的原因,就与自己许久不用白茧子滋养身体有关?
这一家子大冠鹫是前年底搬的巢,可能是几只小雏鹫长大了,又或者它们总是被人围观被打扰得不耐烦了,总之是把巢穴迁移到了乾竹岭後山靠东的一处崖壁上。它们是清净了,黄羊女去吃白茧子就麻烦了,所以吃的也就少了。
刚起身从石洞中出来—一她自己挖出来的,就见对面树下跌坐一人,正是自己老师方不碍。
见她出来,方不碍问:「不太顺利?」
黄羊女点头:「还是风门穴过不去。」
方不碍道:「已经很快了,不必强求,换一换心绪。今日是八月初八,随我去半松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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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羊女问:「去半松坪做什麽?」
方不碍道:「你这几天沉於修行,我也没打扰你————掌门回来了,定於今日在半松坪演法,都去感受一番,或许能有进益也不一定。」
黄羊女喜道:「好啊,头一回师伯演法,我一口气攻破五穴,上回师伯成亲那次,我又连破三穴,这次我要求不多,只要破了风门就好!什麽时候演法,咱们去吧?」
来到半松坪,就见中间轩场上矗立着一座宝殿,正是从山顶竹林前挪下来的玲珑殿,这座空间大殿是目前三玄门最有排面的法器,说是镇山之宝也不为过。
玲珑殿是挪过来了,客人却还没往里放,都在半松坪上等着,有的围着圈子席地而坐,有的散在角落和隐蔽处负手而立,还有的在一幢幢木屋内外进进出出————
驻足片刻,黄羊女就看见自己的木屋外有两拨人先後过去敲门。
头一拨是五福庄二房的两位黄氏姐妹,因二房之主黄瀚明白事理,对三玄门很愿意亲近,所以黄羊女便也没有拒绝这两姐妹的攀交,和她们相处还算融洽。
这两姐妹比黄羊女大三五岁,七年前黄羊女不懂修行的时候,她们是链气三、四层,如今她们也不是没有进步,修行已至六、七层,黄羊女却已经十层了。
後一拨来敲她门的是青玉宗两位女弟子,一个姓侯、一个姓赵,是侯长老和赵长老的宗族後辈,都很有天赋,年岁比黄羊女都小,修行却不比她差,斗法更是强悍,今年二月的东海论剑上,两女都进了前百,一个八十六名,一个八十三名,比黄羊女的名次高出二十来名。
「师兄,怎麽还不开门呢?」
「老师的阵盘还没炼制完。」
「啊————」
「他前两天突发奇想,又打算往阵盘里再加一些新东西。」
「哦————没见着食材和酒水啊,光给清茶吗?」
「今次只有清茶,来不及准备吃食,这里只有一半人,还有一半人没上山呢。」
「那麽多————那师伯什麽时候能炼完?还来得及麽?」
「不知道,等着吧。如今还早,等到午时若还不开,恐怕就得考虑饭食的事了,刘夫人那边在准备着,实在不行就一人发个饼子。」
「何至於此,都是修行之人,哪里饿不起这一顿饭?」
「快些帮忙倒茶吧,那一片分给你————」
黄羊女很快加入端茶倒水的行列中,其实真正端茶倒水的还是刘家、辛家和谭家的仆役,黄羊女不过是招呼而已。
很快,五福庄黄氏姐妹和青玉宗侯赵二女都围拢过来,在黄羊女身边聚成个圈子,七嘴八舌起来。
她身边不多时就围了几十个年轻女弟子,叽叽喳喳非常热闹,见此,便有人带着仆役端过来几大篮子果脯茶点。
黄羊女见了那管事的,连忙起身道:「六叔,怎麽是你?这如何使得————」
这人却是值守彰龙山门的六管事,因在乌龙山里得了刘小楼赠送的一处别邺,时常回来和自家美貌娇娘相聚,便也和三玄门这些年轻弟子混得熟了,他呵呵道:「如何使不得?说起来都是一家,见这边忙,我就过来帮一帮,不要大惊小怪————这些粗使活我带着人做就好了,你们这些修行弟子谈你们的道、论你们的法,不用操心别的!」
六管事给这边送完果脯,又见那边上来一群人,他值守山门多年,识人无数,立刻认出是洞阳派的弟子,让人去知会周瞳的同时,自己先迎了上去。
洞阳派打头的是管事孙清,见是六管事过来招待,笑道:「宋六哥,你怎麽在这里干起管事的活儿来了?六哥这麽搞,我们这帮人很难做啊,我是不是也得跟着帮忙呢?」
六管事笑骂:「你个龟孙,想来端茶倒水还没你的份,先在我手下历练一番吧!」
两人很熟,待六管事给他们找了个地方暂歇後,便说起今日的演法,孙清道:「我们这帮人吧,本来是死了心的,但你也知道,四年前刘掌门结丹大宴之上,摆阵演法,我们那位老齐当场筑基,我们这帮人便坐不住了,今日也都来碰碰运气。我带一帮弟子过来,等会儿还有康老四,後头还有叶老倌、徐大远、马头儿、齐无心————」
六管事最关心的是人数:「到底来多少人?」
孙清有点不好意思:「总有一百五十七人,你看是不是太多了些?」
六管事乾咳了一嗓子:「咳————这个嘛————还好吧————」
正说时,洞阳派人群中蹿出来两人,往玲珑殿径直而去,六管事出言阻拦:「玲珑殿尚未开启————」
这两人冲他微笑点头,示意知道了,脚步却不停,来到玲珑殿前,就这麽束手而立。
孙清向六管事道:「老宋别管了,是齐金爻准备向刘掌门叩谢,行弟子礼,他弟弟齐无心陪着,这也是想效仿乃兄,就是不知道他这个当弟弟的有没有筑基的命。」
六管事诧异:「行弟子礼?可以吗?」
孙清道:「有何不可?刘掌门也是我洞阳派长老啊,别说行弟子礼,就算真个拜师,也没什麽不合适的,老齐他自己老师早就殁了......再说了,娄长老同意了的————」
齐家兄弟在众人瞩目之下,就这麽在玲珑殿前等了半个时辰,殿门终於开启!
半松坪上,人群顿时如潮水般涌了过去。
孙清连忙招呼自己这帮人进殿,同时问六管事:「宋六哥坐哪?要不要和小弟一起?」
六管事苦笑摇头:「我筑基无望,早已死心,去听什麽?你们莫急,玲珑殿我进去过,演法之时,无论坐在哪里都不影响,前後都一样,这是演法,不是听法————」
孙清嘴里答应着「嗯」,口中不停招呼:「快点快点,进去後往前面挤,别落在後面」
六管事就懒得再说了,只是挤到殿前,和周瞳等人一起维系秩序、疏通入口,忙活了两刻时,终於将这小一千人安排进殿。
见人都进完了,周瞳从内部将大门关闭,招呼六管事:「六叔,咱们往右边去,那边给留了座。」
六管事道:「我还听吗?我还跟紫心说了,此间事了就回山庄,她熬了汤————」
周瞳拉着六管事就往那边绕着走:「喝汤哪有演法重要?走走走,别耽误了,老师几年才演一次,多少人打破头都来不了,完事了我再和六叔一起去喝汤————」
六管事想说「我这是浪费时间,刘掌门演法於我无用」,但终於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得被周瞳带着去了边上的座椅处坐下。
「你现在筑基了,不要再唤我六叔了————」
「那唤你什麽?老师不是一直都唤您六哥吗?」
「唉,刘掌门呐,太念旧————」
大殿之上很快安静下来,刘小楼从殿後转身出来,上了高座,扫视一遍在场的近千人,尚未说话,六管事便觉心里一突,感受到了神识上那股让人颤栗的威严。
这是第三次演法,他的规矩早就传遍天下,无人不知,所以也无需多言,简单交代两句,便将阵法启动,大殿之上顿时为之一暗,斗转星移,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片黑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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