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几场考试很快结束。
刘燕和唐锦成见顾霄始终从容放松,心头的紧张也淡了许多。
放榜这日,天刚蒙蒙亮,省城贡院外已是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连街边树梢、墙头都爬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火味,还有所有人按捺不住的焦灼。
顾霄等人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在人群中等榜,而是一家人早早在旁边茶楼二楼定了包间,静候消息。
他神色淡然,仿佛这关乎前程的榜单,与他毫无干系。
聂芊芊望着顾霄的侧脸,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已然笃定——结果十拿九稳。
到了时间,几名身着公服的衙役手持榜单,神色肃穆走到影壁前。
“放榜——!”
一声高喝,如同惊雷炸响。
红底墨字的榜单刚一贴上,人群瞬间疯了一般往前涌。
叫喊声、询问声、推搡声混作一团,震得人耳膜发疼。
“让让!让我看名字!”
“在哪?我的名字有没有?”
“别挤!踩到人了!”
衙役手持棍棒拦在栏杆外厉声呵斥,才勉强稳住秩序。
街头巷尾的议论早已翻了天。
“这次最要紧的不是谁中举,是顾公子能不能再夺案首!”
“小三元已经是天纵奇才,乡试再拿案首,那就是连捷,百年难遇!”
“我看悬!天下才子这么多,哪能次次都让他拔得头筹?”
“我赌顾公子必中案首!那文采,不是常人能比的!”
质疑声、期待声交织,将气氛推到极致。
榜单粘贴完毕,刘燕紧张得猛地站起身,凑到窗边往外看。
虽然看不清字迹,楼下却已爆发出一阵阵惊呼与倒抽冷气的声音。
“案首!是顾霄!”
“真的是顾霄!又是案首!”
“我的天!小三元之后再拿乡试案首!这是要逆天啊!”
“百年难遇!真的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连捷案首!将来进京怕是要一路夺魁!”
乡试案首,再落他手。
小三元之后,又是一场全胜。
顾霄眸中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刘燕听得眼眶一红,紧紧握住唐锦成的手,声音哽咽:
“中了!顾霄还是案首!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唐锦成也由衷高兴,可看着顾霄这副淡漠模样,心中愈发惊疑。
究竟是何等人物,才有这样的才华,却又对功名如此不在意?
天下读书人,谁又能真的不在乎功名?
包房内,刘熊、黄珍珠、大马小马等人都激动不已,连声叫好。
聂芊芊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恭喜你。”
只有听到这句话,顾霄脸上才掠过一丝浅浅的暖意,神情终于有了波动。
“没有给你丢人。”
而人群最乱的角落,聂文业死死盯着榜单。
这些年的蛰伏与奔波,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在村里,他是人人捧在手心的文曲星下凡。
在省城,柔儿欣赏他、善待他,让他以为自己走到哪里都该被高看一眼。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课。
京城繁华,却能人辈出,秀才多如牛毛,谁也不曾将他放在眼里。
盘缠用尽,寄人篱下,昔日被捧上天的他,沦为最不起眼的穷酸书生。
他想再遇柔儿这般真心待他的人,可京城女子眼高于顶,谁又肯多看他一眼?
日子拮据,受尽冷眼,他心中憋了一口恶气。
这次乡试,他势在必得。
中举,他便能重拾老聂家文曲星的光环;
中举,便能与顾霄并肩,将来甚至压过他一头;
中举,便能踏上仕途,握住权力,真正做人上人。
他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目光从榜单上一字一字掠过。
第一个,不是。
第十个,不是。
第三十个,还是没有。
聂文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强压慌乱,又往上看,再往下找。
一行,两行,三行……
整张榜单将近看完,他连自己名字的一个字都没看见。
冷汗瞬间从后背冒了出来。
怎么会……
怎么可能没有?!
“一定是看漏了……一定是……”
他瞳孔微缩,手指微微发抖,又从头开始疯找。
眼睛瞪得发酸,视线模糊,可“聂文业”三个字,始终没有出现。
“我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在哪里?!”
他再也绷不住,失声大喊,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慌乱。
这一喊,终于让不远处两道狼狈的身影顿住。
是刘春花和聂文婷。
两人浑身沾着污渍,头发凌乱,身上还带着一股泔水味。
为了等聂文业中举,她们在省城推泔水为生,受尽白眼,把所有活路都压在了他身上。
聂老太太死了,聂二壮死了,家早就散了。
只要聂文业中举,她们就能翻身,就能脱离苦海。
她们在人群里挤了许久,人多眼杂,又总被人嫌弃驱赶,一直没找到聂文业。
此刻听见熟悉的声音,两人立刻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文业!”
“哥!”
聂文业脸色惨白,看见两人,瞳孔却没有对焦,只是指着榜单,声音发颤:
“找!快帮我找!我的名字!”
刘春花和聂文婷立刻扑到栏杆前,不顾衙役的呵斥,睁大眼睛疯了一般搜寻。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一遍又一遍。
没有。
还是没有。
整张榜单翻来覆去看了数遍,聂文业三个字,踪迹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