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望去。
雷海翻涌,电光纵横,亿万雷蛇自天幕垂落,将整片矿脉照得忽明忽暗。
天地像是在永不停歇地震怒。
而大地之上——
却只有机械而单调的轰鸣敲击声。
咚。
咚。
咚!
声音沉闷、迟缓,没有节奏,也没有情绪,仿佛并非生灵在劳作,而是一群被抽去神魂的躯壳,在重复某种无法停止的动作。
狂风卷起碎石与骨灰。
雨水夹杂雷火,将地面冲刷出一道道焦黑沟壑。
那些挖矿的修士,衣袍破碎,皮肤焦裂,身躯上布满被雷霆反噬留下的灼痕,甚至有人半边身体早已炭化,却仍在挥动矿锤。
他们没有交谈。
没有怒骂。
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麻木。
仿佛连“活着”这件事,都已经被岁月磨平。
又是一道雷霆落下。
轰!
一名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直接化作飞灰。
旁边之人只是微微侧身,继续挖掘。
没有人停下。
没有人回头。
仿佛陨落,只是这里最普通不过的一件事。
这一幕看得数位宗门弟子瞳孔微微一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
矿脉深处,地势更加低陷。
那里堆积着无数枯骨。
有的仍保持着盘坐姿态,像是试图以修行抵御矿脉环境反噬,却终究失败。
有的双手紧握矿器,直到死去也未曾松开。
还有的骨骼已经被雷火炼得晶化,隐隐泛着暗金光泽——那是曾经修为极高之人才会留下的遗骨。
风雨吹动。
骨骸滚落。
彼此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像是某种早已被遗忘的悲鸣。
远方雷云之上。
这些宗门弟子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周身灵光流转,与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者目光冷淡,如观草木。
“诸位,可不要被他们外表迷惑了心神,他们真实的面貌可不是这般,而是凶恶而狰狞,可噬道修行,万不可靠近他们,更不能生出怜悯之心。”
只见矿脉深处,有无数体型略显高大的修士,他们骨架宽阔,额骨微凸,瞳孔呈现出淡淡的灰金色,面貌看起来十分神异,哪怕是他们身上的晦暗也依旧掩盖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神异气质。
即便气血衰败,仍能看出体魄远超寻常种族。
但此刻——
他们却跪伏在泥泞雷水之中。
以最原始的方式,徒手刨开矿层。
指骨断裂。
血肉模糊。
却无人停下。
那种麻木,比死亡更令人心寒。
仿若这般原始的挖矿方式是在对此族做着惩戒,而非只是让他们单纯挖矿。
……
雷光再度照亮天地。
在那一瞬的光影中,隐约可见他们残破衣袍上的古老纹饰——
那是极其繁复的仙纹图腾,层层交叠,如星河环绕。
只是早已破碎。
被泥水覆盖。
被岁月磨灭。
几乎无人还能认出。
但若有真正经历过远古仙史之人看到,必会心神震动——
因为那纹饰,曾属于一个震动恒古仙疆的名字。
一个在亿万年前,执掌无数天髓矿脉、掌控诸天炼器命脉,甚至被称为“诸天矿道之祖”的辉煌霸族。
旷族!
而如今。
他们仍在挖矿。
只是再无人记得他们曾站在何等高度。
雷海翻涌。
远山之巅,那几位修士的衣袍在雷光中映出淡淡神辉,与下方泥泞血雨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天地。
他们气息沉稳,法力内敛,显然皆已踏入高阶仙道之列。
为首之人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威势:
“此族,当年可并非如此。”
他目光俯视矿脉深处,像是在看一段早已尘封的历史,“诸位应当听过天髓之乱,也是我九州无疆一段乱古仙史,记载至今还在我宗古殿沉寂。”
几名年轻弟子神色一动,纷纷凝神。
那人继续道:
“亿万年前,旷族掌控诸天九成天髓矿脉,炼矿一道无人可及,借矿脉之势,他们甚至开始私炼天脉,引动九州天极仙脉,撬动大道根基!”
雷霆划过。
下方矿层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道粗壮如龙的天髓矿脉在闪动幽蓝光泽,宛若沉睡的天地骨骼。
众生目光震撼。
九州天脉仙陆的真正来历,在这无疆天下的中州地位可并非仅仅只是有这条天脉存在,而是天立九极,由九州铸天,撑起寰宇天下,乃天地根基州陆!
没想到此族万古以前就敢引动天地根基,竟能引动天地九极,独自创下一段乱古仙史...逆天!
他们目光灼灼,听见师兄讲述的三言两语就已无法想象此族当年究竟强盛到何等地步,哪怕是至今天脉方圆亿万万里都驻扎着无数古老道统。
看来不仅只是为了护佑天脉,同样也是为了镇压此族!
“那个时代的旷族可谓是如日中天,不把天地、苍生,乃至大道放在眼中。”
他神色深沉,凝重开口,“却不知天髓仙脉乃寰宇天地之骨,岂可随意动用炼化。”
“师兄,我曾在古籍中看见此族曾以矿脉布阵,撼动天下?”
“不错,传闻那个时代的旷族精通万道,不知真假。”
为首之人点头,徐徐道,“他们以九大祖矿为阵眼,引动亿万里地脉共鸣,导致三十六界仙气逆流,大道紊乱,甚至有仙尊道场崩塌。”
“啊?”
有弟子面露震惊,听傻了眼。
“没想到这挖矿的种族在远古时代竟如此可怕...”
“远远不仅如此,而是野心。”
雷海轰鸣。
他的声音却依旧清晰:“此族早已失去了仙道敬畏之心,妄图超脱仙道之上,以天髓重塑大道秩序,天地规则,换言之...改天!”
几位弟子神色惧变。
他们突然想到什么。
是那件旷古烁今的大事。
万疆仙帝联袂聚集九州伐天!
此事无法被记载,只能口口相传,他们这些古老道统的弟子皆有耳闻,原来此事竟还牵扯着这旷族,虽然师兄没多说,但他们已然明悟其中意味。
他轻轻拂袖。
远方虚空中浮现出一座淡金法印虚影,恢弘古老,仿佛镇压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