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此族掀起乱古时代时,吾宗出手。”那语气,磅礴且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跨越时代的厚重,很有力量。
“师兄,是祖庭亲征么...”
师兄点头。
“祖庭九十九位镇道长老齐出,八位仙祖祭道,携我州仙器‘天宙镇髓印’而去,那远古一战,持续上千万年。九大祖矿尽毁,无法保住。”
“而旷族三十位仙祖尽灭,自此,旷道被吾宗彻底镇压,天下无修仙者可再共鸣此道踏上仙路。”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色中带着坚定与无比的自信。
但年轻弟子却已听得心神震动。
上千万年的大战。
祖境尽灭。
这是何等层次的仙战。
不过大家都是千年老狐狸,这种无法追溯的远古事实他们只作闲聊之谈。
……
就在众人失神中。
下方矿脉之中。
一名旷族老者忽然停顿了一瞬。
他背脊佝偻,血肉枯败,手中矿锤早已磨得只剩残柄。
雷光映过。
隐约可见——
他额骨之上,有一道极其古老的仙纹,完全不属于这个天地的仙纹。
那纹路残破不堪。
却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
但只是一瞬。
他又重新低下头。
继续挖矿。
像什么都未发生。
远方。
另一位弟子忽然轻声问道:“师兄,既已镇压,为何不彻底灭族?”
为首之人淡淡一笑:“天髓矿脉,需旷族血脉方能感知深层矿络,可以说他们生来便是旷修,纵观九州,无大族能出其右,灭了倒是可惜。”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谈论某种工具。
当然,真相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能把心中猜想信誓旦旦的说出。
同一个天地,两方不同世界。
就在他们闲谈吹嘘时。
狂风卷动雷雨。
矿脉之中,无数旷族修士仍在机械挥器。
他们的眼神空洞,神色麻木,仿佛早已忘记自己是谁。
也忘记了——
曾经的旷族是何等辉煌。
只是偶尔。
雷光照亮那些破碎衣袍时。
还能看到极淡的古老族纹。
那纹路曾刻在祖矿之巅,曾被万界宗门朝拜。
曾象征着掌控天地骨脉的至高族群。
而如今。
只剩泥水。
只剩雷火。
只剩无尽岁月中,被彻底磨平的辉煌。
……
远山之上。
那几位宗门弟子已转身离去,仿佛只是例行巡查。
雷海依旧。
矿声依旧。
无人注意到。
在矿脉最深处。
一块被埋藏亿万年的古老天髓晶石,忽然微微亮了一瞬。
就在此刻...
那数位宗门弟子瞳孔猛然一缩,一股毛骨悚然的之感从头到脚贯彻直下!!
他们的脚步凝固,浑身不由自主的发颤起来,汗如雨下。
先天恐惧...!
异变骤起。
原本尚有节律的雷海,忽然失控。
轰隆隆——!!!
天幕像被缓缓撕裂,震撼惊世。
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开,整片天髓矿脉骤然陷入极致狂暴之中,雷光不再纵横,而是如同天河倒灌般倾覆而下。
狂风逆卷。
地脉震动。
矿层深处传出低沉轰鸣,宛若沉睡了无数纪元的某种存在,被骤然惊醒。
天地至暗。
下一瞬——
雷光撕裂苍穹。
天地如昼!
也就在这短暂到极致的一瞬光明之中——
所有挖矿修士,动作同时一顿。
因为他们看见了。
大地中央。
雷海最深处。
不知何时,竟站着两道身影。
一人。
一牛。
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甚至连气息都似乎不存在。
却偏偏像是站在整片天地的中心。
雷霆在他们周身百丈之外自动分开,狂暴的天雷仿佛失去了方向,在虚空中不断炸裂,却无一缕敢靠近。
灭世雷霆本能的退避。
天地重新归暗。
但那两道身影,却仿佛仍留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挥之不去。
……
与此同时。
天脉诸域。
无数沉寂万古的古老道庭突然震动。
一座座悬于虚空深处的仙山骤然亮起阵纹。
闭关之地。
尘封洞府。
枯坐数十万年的老祖猛然睁眼!
“放肆!!”
“何人扰动天髓祖脉!”
“是谁——!”
声音横贯界域。
一道道恐怖神念冲天而起,贯穿星河,朝着那片雷海之地疯狂探去。
有仙祖踏碎虚空。
有古老法相显化天地。
更有沉眠纪元的镇宗法器自行震鸣。
仿佛整个天脉修行界,在这一刻被同时惊动!
因为——
那不是普通波动。
那是天髓祖脉,在巨颤,有无法预知的存在闯入了他们九州天脉中!
……
雷海之中。
天地依旧狂暴。
可那两道身影,却始终静立。
没有威势外放。
没有大道显化。
只是站在那里。
却让整片狂雷天地,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动,极致狂暴。
静,却如万古长夜。
那种反差,令人心神窒息。
雷光再次闪过。
这一瞬。
矿脉深处。
一名旷族老者忽然抬头。
他的动作极慢。
像是已经太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
雷光映照下,他那早已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看见那名人族男子的面容。
看见那头黑牛的轮廓。
看见那种...
早已被岁月掩埋,却永远无法忘记的气息。
他的手开始颤抖。
矿锤坠落。
砸在地面。
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那声音并不大。
却仿佛砸开了某段尘封血脉中的亿万年记忆,那是血脉中的觉醒,亦如血脉传承中的先天记忆复苏!
他的喉咙微微滚动。
干裂嘴唇颤抖。
却迟迟发不出声音。
就在那一瞬。
雷声未停。
天地却忽然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几滴。
落在焦黑的大地上,溅起细碎尘烟,很快便被雷火蒸散。
可下一刻。
雨势骤然倾落。
哗——
仿佛九天之上,有无形之手撕开云海。
滂沱大雨,自寰宇深处垂落而下。
不是寻常雨水。
那雨极重。
落在矿层之上,竟发出沉闷声响,仿佛每一滴,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厚重。
雷霆仍在狂暴。
狂风仍在呼啸。
可这场雨,却没有被吹散。
反而越下越大。
越下越沉。
天地之间,渐渐只剩下雨声。
……
滂沱大雨冲刷着焦裂的大地。
冲刷着那些散落的枯骨。
冲刷着旷族修士身上的血痕与矿灰。
那些早已凝固的黑色血迹,被一点点冲淡,化作浑浊水流,沿着矿层沟壑缓缓流去。
没有人抬头。
却有越来越多的矿器,悄然停下。
咚!
又一柄矿器重重落地。
但这一次。
再无人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