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沉重得像从天地最深处缓缓滚来。
起初,只是在天脉之上回荡。
低沉、悠远,仿佛某种古老结构正在缓缓开裂。
随后——
声音开始扩散。
一层层。
一界界。
像无形的波纹,自天髓矿脉荡开,穿过群山、越过界河、掠过无数仙域与禁地,最终——蔓延至整个九州天陆!
这一刻。
天变。
不是黑。
也不是暗。
而是裂!
只见那原本浩瀚无垠的仙穹之上,一道道雷弧缓缓浮现。
它们没有闪烁。
没有炸裂。
而是像凝固在那里。
像一道道苍穹伤痕,被无形之力生生嵌入云端深处。
纵横交错。
贯穿无尽疆域。
远远望去,仿佛整片九州天陆的天空,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握紧,又缓缓捏裂。
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
也没有人知道它们通往何处。
那不是雷。
更像是天的裂纹。
……
九幽禁地深处。
无尽阴雾翻涌。
一尊盘坐数十万年的古老存在缓缓睁眼。
他的瞳孔早已化作灰白。
却在抬头的一瞬,微微颤动。
“天……裂了么……”
声音很轻。
像是不敢确认。
却再未多言。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法理解的气机——
那气机并不强,甚至可以说极淡。
却仿佛......
来自更高处。
……
九天之上。
一座悬浮仙庭之内。
数位镇界老祖同时停下了论道。
他们没有抬头。
却在同一瞬间沉默下来。
许久。
才有人缓缓开口:“并非雷劫。”
另一人轻声回应:“也非大道异动。”
第三人目光幽深:“像是……气息。”
这句话落下。
整座仙庭彻底安静。
没有人再接话。
因为他们都明白——
若只是气息。
那便更不可思议。
……
东荒天域。
万族祖地。
无数生灵同时抬头。
有妖族振翼停空。
有人族强者走出闭关之地。
亦有古老族群的祭司停止铭告。
他们望着苍穹,看着那些如裂痕般嵌入苍穹的雷弧,心中升起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
并非恐惧。
却比恐惧更沉重。
像是忽然意识到——
天地,并非永恒稳固。
而此刻。
有人正在破碎它。
……
九州天陆太过浩瀚。
浩瀚到即便真仙穷尽一生,也无法走遍万界。
界海重叠。
天域无尽。
古陆如星。
而如今。
这些裂痕,却横贯其上。
无论身处何地。
无论境界高低。
都无法避开。
仿佛整片天地,在同一时刻被同时看见。
……
北疆。
一位老迈的炼器宗师缓缓放下手中仙器。
他望着苍穹。
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不是雷劫,像是天地在承受什么。”
他的弟子愣住。
却不敢再问。
……
而与此同时。
天髓矿脉深处。
那场雨,仍在落。
陈浔依旧站在那里。
衣袍未动。
神色平静。
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然而——
在他周身极淡极淡的一缕气息,正缓缓散开。
没有威压。
没有气势。
甚至连大道波动都没有。
可那气息所过之处。
虚空会出现极其细微的扭曲。
像水面泛起的纹。
又像……
某种无法承载的痕迹。
那不是力量的外放。
更像是——
某种情绪。
未曾被刻意收束。
……
雷海仍在轰鸣。
雨仍在落。
天地却变得越来越沉。
仿佛连风,都不敢太急。
大黑牛站在一旁。
没有动。
只是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落入雨中。
雨势更重。
……
远处。
那名跪伏的旷族老者,身体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
而此刻。
九州天陆。
亿万万生灵。
都在抬头望天。
却没有人知道,真正改变这一切的,只是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
轰——
雷海之上,天幕震颤。
那原本连绵无尽的暴雨,在这一刻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仿佛天地也在屏息。
九州天陆各方天脉深处,一道道沉寂万古的古老气机同时苏醒。
不是爆发。
而是——缓缓睁眼,但却比爆发更令人窒息。
天髓矿脉极西。
一座悬于虚空的道宫中,万道符纹自虚无浮现,化作亿万光河倒卷天穹。
宫门未开。
却有一道苍老声音淡淡传出:
“此气息……是谁在触动天脉因果。”
声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虚空竟自动让出一条大道。
一道身影踏出。
他并未释放威压,但脚下空间却一层层塌陷成虚无,仿佛天地承载不住他的存在。
天髓矿脉北域。
万古雷山之巅。
那终年劈落的天罚雷柱,竟在此刻齐齐偏移,像是在避让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雷海中央,一尊盘坐万年的古老身影缓缓起身。
他睁眼的一瞬间——
整片雷海同时暗淡。
仿佛所有雷霆,都只是他修行时逸散的余波。
“有外人,在动天髓矿脉。”
声音极轻。
却让亿万万里雷云齐齐下沉。
天髓矿脉东境。
九座悬天古庭同时亮起。
无数修士骇然跪伏。
因为那象征九州至高道统的九座道庭,已整整三千万年未曾同时开启。
而今日——
九庭齐鸣。
九道古老气息破空而起。
每一道,都足以镇压一域。
不过数息。
天地之间,已有数十道浩瀚身影降临。
他们并未真正现身。
只是立于虚空深处。
却已经让整片天髓矿脉的大道开始收缩。
雷霆不再狂暴。
风雨不再肆虐。
天地,像是在让路。
远山之上。
那些原本俯视旷族的宗门弟子,此刻早已跪伏在地,连抬头都不敢。
因为他们知道——
这些气息,代表着什么。
那是九州真正的执掌者。
覆灭旷族的存在。
镇压天髓的存在。
制定万族秩序的存在。
他们的宗门,不过只是这些庞然道统的一条支脉。
而如今——
本宗仙祖,亲临!
虚空中,一道低沉声音缓缓响起:
“何人,扰乱天髓矿脉。”
声音并不愤怒。
却让亿万雷弧同时静止。
此刻。
雷光再次撕裂天地。
苍穹被照得一片惨白。
就在那一瞬。
所有仙祖的目光,同时落向大地。
然后——
天地仿佛停顿了一息。
因为在那无数枯骨之间。
在那麻木挖矿的人群之外。
在那雷海与暴雨交织的中心。
站着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