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气森森的牢房里,突然响起这种沙哑似鬼煞般的阴笑,那狱卒似乎被吓得不轻,当场就抖了一下。
旋即,他恼羞成怒,冲着张大川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邪魔歪道,都进了这里,还想动歪心思呢?你看我很傻吗?”
说着,他像是觉得不够解气,又喝了口酒,然后用力朝张大川喷吐出来,使得整个牢房里都弥漫起了一股子酒水的味道。
“什么魂修圣人,看起来也不过如此,爷爷赏你的,就当是提前送你上黄泉路了。”
张大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让那狱卒也失去了继续挑衅的兴趣。
他骂骂咧咧的嘀咕了两句,就转身回去了。
整个过程,总共也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
值房里,牢头和另外两名狱卒见瘦猴儿回来,便笑着问道:
“怎么样?可看出了有什么不同之处?”
瘦猴儿摆了摆手,轻蔑开口:
“见鬼的不同,也就那样。”
三人顿时大笑,指着瘦猴儿说他口气太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天牢是不见天日的。
渐渐的,值房那边,几个狱卒聊天的声音也淡了下去。
吃饱喝足,那几人便各自散去了。
当值的当值,交班的交班。
走廊里以灵石提供的冷光明灭不定,幽暗昏沉,透露着一股子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此时,外界。
随着朝会结束,国主对一品上将军骊姝的封赏旨意,也传遍了整个王城。
继上午骊姝入城时的风波后,这份旨意又引起了全城的热议。
毕竟,上午人们只知道这位上将军擒回来了一尊圣人境的魂修,如今才知道,不仅是生擒了一人,还杀了一人。
等于是一下子让天照神国折损了两尊圣境巅峰的强大修士。
这种辉煌到耀眼的战绩,让城中诸多民众都倍感荣耀。
当天晚上,许多酒楼、宝阙都爆满了,生意火热,到处都是庆祝这场突然到来的大胜。
然而,就在这种火热朝天的氛围中,在王城西区某处三进的大宅院深处,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反面。
那是一间门窗紧闭的书房。
房中四面墙壁上都嵌着隔音和遮蔽神识的阵纹,些许幽光在黑暗中隐现,代表着阵纹已经被启动了。
“消息确定吗?”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凝重与严肃。
“确定了,就关在天字一号牢房里。”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恭敬。
透过窗户上映照的影子,可以看到房中的大致景象。
书案后的椅子上,坐着个身形微胖的老者。
而在男子身边和对面,各有一道身影站着。
如果视线能穿透阵纹的话,便可看见,坐着的老者,身上穿着灰蓝色的长袍,面容在灯光下虽然看不太真切,但其颌下那缕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在光影中却显得轮廓分明。
而站着的两道身影中,其中一人明显是师爷、幕僚的身份,因为他就侍立在老者身边。
另一个站在书案对面,抱拳垂首的男子,则是个瘦高个,混身黑色的夜行衣打扮,很明显是专门来汇报消息的。
听到对方的回答,蓄着短须的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目光阴晴不定。
许久后,他才重新开口:
“你能不能直接在牢里除掉他?”
瘦高个摇了摇头:
“很难。”
“我的修为太低,而他的修为还在,只是被暂时封印了。并且圣人躯体,寻常刀剑难以伤身,人家也不需要吃喝,就谈不上下毒。”
“主上若是想要刺杀的话,最起码也得请一个圣人级别的强者出手才稳妥,否则,万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老者闻言,脸色不由又是一阵明灭闪烁。
“请圣人境修士出手么……”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
圣人境的刺客,不是很难找。
只是,临时去找到话,就很麻烦。
难道只能自己去了么?
他心中暗道。
瘦高个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迟迟没给答复,也不敢催促,只能继续低头等着。
倒是旁边那位幕僚模样的男子见状,思索了片刻,说道:
“主人,属下建议,不要着急。”
老人侧目望去:
“哦?怎么说?”
那幕僚继续道:
“几天前,我们收到了天照神国那边的情报,对方强烈要求见面,要跟我们了解为何情报有误,但昨日派去接头的人,去了就没回来。”
“事情还没查清楚呢,结果今日那个骊姝就闹了这么一出。”
“属下总觉得,这里面怕是有什么问题,说不定是个圈套。”
老者听罢,却是摇了摇头,沉声道:
“就是因为昨日去接头的人没能回来,所以才要着急。”
他表示,自己今日就在朝堂上,是近距离见过对方的,确认被生擒之人身份是没有问题的。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
“温纪忱被抓了,偏偏就在他被抓后,我们与天照神国那边交换情报的接头地点和情报交替的方式都被对方掌握了。”
“这说明温纪忱的嘴巴,已经被撬开了一部分。”
“继续留着他,万一再撬出更多的东西,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说到这儿,老人的语气停顿了半秒,声音忽然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后半句话:
“最关键的是,那位,绝对不能暴露!”
此话一出,书房里立时安静了许多。
老者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踱步了许久,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忽然一握拳,道:
“罢了,本座亲自去。”
他转身走到书案后面,从墙上暗格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玉盒。
玉盒表面刻着繁复的封印纹络,随着他向里面注入一缕圣力,那些细密的花纹迅速亮起。
啪!
盒盖轻轻弹开,里面躺着一枚蓝紫色的古符,隐约间,可见电弧闪烁。
老人检查了一下这枚古符的情况后,便将玉盒重新合上收入袖中,而后转头对幕僚交代道:
“你留在府上,仔细盯着,若天亮之前本座没有回来,你就走,立刻带着本座的家人,离开王城。”
那幕僚当即称是!
老者又看向瘦高个,边走边说:
“走吧,你跟我一起去,争取这趟能一劳永逸。”
……
后半夜的天牢,安静得连十几丈远的牢房里的囚犯打呼声都能听见。
子时刚过,张大川的眼睛就忽然睁开了。
他听到了一些不正常动静。
伴随着神识探出,只见天牢外面的闸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值夜的狱卒揉着眼睛爬起来,走到闸门前,透过门上巴掌大的观察窗往外看了一眼。
看到的却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面戴铁面罩的人站在外面,此外还有一个熟悉的同僚在其身边。
“王虎?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狱卒诧异道。
然而,王虎根本没有说话,反而是那个戴着面罩的人直接取下了腰间挂着一枚铜色令牌,递了上来:
“奉上峰密令,连夜提审天字一号犯人,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