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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3章 受审(上)

    天宫下方,执法殿。

    为迎合天庭律法的公平公正之意,它恰巧坐落于天帝城北部的中轴线上,也是天宫中轴线正下方,是一座通体由白玉砌成宏伟大殿。

    殿前九十九级台阶,上去之后就是殿门。殿内高悬“明镜高悬”匾额,匾下是主审台,紫檀木案,案上摆着惊堂木、朱砂砚、天条律令三卷。左右两侧各设陪审席,再往下是主控席、被告席、证人偏席,最后是旁听区。

    很不巧,今日天气不太好,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滚动,天色阴得吓人,这让原本宽敞明亮的大殿黯淡无光。为此,殿内打开了三十六盏荧光灯照明。同时因为人多气息杂乱,香炉里烧着凝神香,烟雾袅袅。还真别说,这完全就是凡间故事里天宫的样子,就差来点“登登等登,凳登等灯”的背景音乐了……

    卯时刚过,执法司司首全巍便已到主审台上。他一袭玄黑法,瘦削的身形如铁铸,犀利的眼神如刀锋,昭示着天庭律法的不可侵犯。

    在他的旁边,副司首宫整亦步亦趋。这人气质恰好与全巍相反,身形微胖,面皮白净,五官细致,蓄着三绺长须,还对谁都微笑,乍一看像个饭桶。但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晓得,执法司里最阴狠的就是这厮,他经手的人犯,从来就没有不招供的。

    二人落座,全巍居中,宫整侧坐,案上卷宗堆了三尺高。在他们左侧下方,天帝和少主坐在陪审席上。

    因为只是天帝陪审旁听,天帝并未着朝服,只穿一件灰白常服,玉冠束发,看着很随和。少主也穿常服,只是神态没有天帝那般放松,那游移不定的目光中明显透露着不安。

    主控席上则是站着端木家主端木洪。这厮在十日前还是圆脸阔腮、腰圆膀粗的富态模样,如今瘦得颧骨凸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几十日没合过眼。他手里攥着一卷诉状,目光直直盯着殿门方向。

    证人偏席上坐着四个红袍人,他们精神也不好,看在很不自在。他们谋害南宫月,已经招认并被定罪了,本来应该关押起来。只是此次案件需要他们出庭作证,又把他们请上来了。细看之下,他们脚腕上还戴着同款的神秘黑色铁环,正是天机阁所制,用来防止犯人逃跑的。

    旁听区设在殿门内侧,左右各一排,坐得满满当当,有四五十个。这些人不属天庭编制,而是被推举来旁边的民间代表。这也是天庭公开公正的最直接体现,审案就大大方方地审。此时未开庭,这些人无所事事,便三三两两凑一起聊天。

    辰时整!

    全巍似模似样地翻开第一卷卷宗,抬起右手抓起惊堂木,往紫檀案面上一磕。

    “啪!”

    一声脆响,满殿嗡鸣戛然而止。

    “带人犯!”

    殿门外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入殿的是两名执法司差役,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那人双脚几乎离地,脚尖在白玉地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他一身灰白囚服,前襟依稀还能见到血渍,肩塌背弓,脑袋无力地垂着,下巴几乎抵到胸口……

    不消说,这人就是陆长风了。他重伤垂死,刚刚被抢救过来,才醒过来没多久的。因为伤势已经稳住,人也能说话,他便被带过来开庭了。

    陪他一起上庭的还有青璃和紫萝。青璃作为劫持少主的从犯,自当一起受审。紫萝则是心系姐姐,死活要跟她一起,再说她也是亲手抓住陆长风的功臣,上庭合乎规矩,执法司的人便没有阻止她。

    几日未见,两姐妹也肉眼可见的清减了。紫萝还好点,蒙着面,除了眼神露出疲态,其他暂时看不出来。

    可青璃就严重了,她虽依旧面容清丽,眉目如画,但两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下两道淡淡的青痕……即便如此憔悴,她脊背仍是直的,当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众人时,不少人被惊艳得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跪下!”差役低声催促,还轻轻压了下陆长风的肩膀。

    “扑……通……”

    陆长风就像入水的面条似的,软绵绵地跪了下去,差点摔倒。众人纷纷侧目,从对青璃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张强……”少主喉头涌动,目露不忍,可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青璃对两名差役怒目而视:“你们……”

    其实按天庭律法,犯人受审时一般不需要跪下。可天帝就在那,就算陆长风不跪全巍和宫整,也要跪天帝和少主。

    天帝随性地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要跪了,给他找把椅子,坐着审吧!”

    “陛下仁慈!”

    全巍挥手示意差役搬来椅子,把陆长风扶了上去,随后照着卷宗念出来。

    “被告张强于三月初九,在青要秘境中,为救天霓仙宫弟子南宫月,杀害天庭元老会成员端木麟。执法司查证,端木麟彼时身负重伤,神魂昏迷,无反抗之力,亦非直接加害人。故执法司认定,被告所为,不构成见义勇为,系故意杀人。”

    他放下卷宗,目光如刀:“请主控端木洪陈述!”

    “大人明鉴……”端木洪真不愧是死了爹的人,一句话未说完痛哭流涕,接着声嘶力竭地控诉起来:“我父亲……端木麟一生为天庭兢兢业业,眼看他年老体衰,顽疾缠身,终日在苦痛中苟活。晚辈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便私自做主,为他谋取一份血脉,希望他老人家能多活些时日。怎奈这个人……他明知我父重伤昏迷,还要赶尽杀绝,不仅将我父残忍分……分尸……还碎了我父魂魄……”

    眼看他哽咽着说不出话,一个红袍老者便接过话头:“我等亲眼所见,端木家主所言句句属实,请大人秉公执法,严惩此人!”

    全巍听罢,转向被告席:“被告张强,端木洪所言是否属实?”

    陆长风缓缓抬起头,乱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的人,轻声道:“是。”

    “哦?”全巍有些意外,盯着陆长风看了两息,又翻了一页卷宗:“你在秘境中,是否亲手将端木麟分尸碎魂?”

    “是。”

    “你可知端木麟当时昏迷不醒,无法反抗?”

    “是。”

    此时旁听区有人小声嘀咕道:“怎么回事,他怎么问什么都说‘是’,也不辩解?”

    这话一出,殿内起了细微的骚动。

    天庭律法明文规定,神志有问题的人不得受审。此人虚弱无力,精神颓废,不管问什么都只会说一个“是”,这不明显地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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