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定疆岛,临时港口。
秦明率部赶到港口时,洛阳水师和扬州水师的兵马已经全部登舰,数百艘舰船已然离港,在海上列阵。
帆影重重,遮天蔽日。
见此一幕,秦明嘴角抽搐了一下,立即下令,命程处默、秦大等人各自率部以最快地速度登上蓝田水师的战船。
他则领着府中女眷,火急火燎地登上了鸿渊号。
秦明前脚刚踏上甲板,便举目四望,很快便在舰首的位置锁定了目标人物——李渊。
此时,李渊身着玄色长袍,花白长发以布巾束起,正站在龙首后方的甲板上,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
动作舒展,长发飘逸,颇有几分武道宗师风范。
秦明脚步一顿,侧目望向百里芷等人,温声道:
“你们先回船舱底部,把行李安置好,我去给老爷子请安。”
百里芷、慕容雪、高璇等人纷纷福身行礼,带着各自的侍女,朝秦府专属区域的舱梯走去。
秦明则整了整衣袍,快步朝着舰首的方向走去,离着老远便抬手打招呼,满脸堆笑:
“老爷子,早啊!锻炼呢?!”
李渊正打到“白鹤亮翅”的招式,闻声睨了秦明一眼,手上动作不停,鼻腔里哼了一声。
片刻后,李渊打完整套拳法,收起拳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侍立在侧的福伯,急忙上前,微微躬身,双手奉上汗巾。
李渊接过汗巾,一边擦拭额前的汗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什么时辰了?”
福伯躬身一礼,眸光闪烁,语气笃定道:
“回禀陛下,距离辰时,约莫还有盏茶时间。”
李渊瞪了福伯一眼,却并未苛责,而是侧目望向宗武,吩咐道:
“传令下去——命各营立即清点兵马、核查武备,若有问题,及时上报。”
“辰时三刻,全军拔营,目标济州岛。”
“喏。”宗武应喏一声,转身离去。
李渊则将汗巾丢给福伯,斜睨了秦明一眼,背负着双手,朝着舰桥指挥室的方向走去。
“臭小子,跟老夫进来。”
秦明自知有错,挠了挠头,朝福伯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福伯回以微笑,微微侧身,让秦明先行。
不多时,三人先后走进了指挥室,福伯走在最后,顺手带上了舱门。
李渊在沙发上坐下,抖了抖长袍下摆,翘起二郎腿,用眼神示意福伯上茶。
秦明见状,咧嘴一笑,喊了一声“老爷子”,便要落座。
然而,他的屁股还没“粘”上沙发,耳旁便响起一声透着不满的鼻音。
“嗯?!”
李渊抬了抬眼皮,斜睨了秦明一眼,冷声道:
“老夫让你坐了吗?!站起来!”
秦明顿时僵在半空,偷瞄了李渊一眼,见其满脸严肃,只好尬笑着站起身,随后长揖到地,老老实实地认错。
“孙儿无状,还望祖父原谅。”
李渊轻哼一声,顺手从福伯手中接过茶盏,掀起盖碗,轻吹了两下,这才缓缓开口,不咸不淡地问道:
“只是无状?”
秦明垂下脑袋,小声道:
“孙儿不该姗姗来迟,耽误了大军的行程。”
“哼!”李渊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
“出征在外,军纪要严。”
“你身为一军统帅,更要以身作则!”
李渊啪的一声,放下茶盏,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主帅不守时,麾下士卒会怎么想?!”
“今日是你晚了一盏茶,明日就有人敢晚一炷香,后日便有人敢误一整日。”
“上行下效,这个道理,还用老夫教你?”
秦明垂首,神色肃然,拱手道:
“您老教训的是,孙儿知错,此后必以身作则,绝不因私废公。”
李渊盯着秦明看了两息,见他没有如往常般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神色稍霁,颔首道:
“念在你认错态度良好,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不过,”李渊话锋一转,望向秦明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促狭:
“你小子这黑眼圈,是不是太重了些?”
秦明微微一怔,偏头望向福伯,仿佛在问:有那么明显吗?
福伯会意,笑着点了点头。
李渊将秦明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忽然变得沧桑起来,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味道:
“常言道,‘色’字头上一把刀,石榴裙下命难逃。”
“老夫奉劝你一句,好男儿要懂得节制,别被色欲所控制,不然等你到了老夫这个年纪——”
“咳咳——!”
恰在此时,福伯忍不住轻咳一声。
李渊自知失言,连忙止住话头,随后又觉不妥,只能强行挽尊。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你小子别不当回事!老夫跟你说个秘密,老夫有个至交好友……”
言罢,李渊又觉得不妥,随即补充道:
“呃……就是裴寂。”
秦明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
“裴公?!”
“没错!就是他!”李渊满脸肃然,重重点头,声音也忽然拔高了几分。
紧接着,他轻咳一声,再次压低声音,煞有其事地说道:
“你有所不知,那个老匹夫刚过三十岁,就不中了。”
秦明骤然听闻如此八卦,顿时来了兴趣,脱口而出道:
“真的假的?!”
“老夫还能骗你不成!”李渊唯恐秦明不信,连忙摆事实,讲道理:
“如若不然,他裴家家大业大,怎么会只有裴律师这一根独苗?!”
“实话告诉你,就连太医署的医官也是束手无策。”
“据他们所言,裴老匹夫之所以正值壮年,便已是力不从心,就是因为年少时仗着家世和胸中点墨,四处招花惹草,荒淫无度所致。”
秦明闻言,大为震惊,心中暗道:
[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年少不知金可贵,老来望杯空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