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噗！”
看着地上那一滩殷红，朱棣这才明白，原来人在极度愤懑和悲伤的时候，真的会吐血。
“去...找....谨....”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眼前忽然一黑，往后便倒！
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朱高炽，死死揽着父亲的腰，冲着殿外歇斯底里的大吼：“宣御医————快宣御医！”
朱棣被扶回后殿休息，满朝文武焦急的守在殿外，大汉将军脸色沉肃，休沐的侍卫全部被紧急调回皇宫。
朱棣的嫔妃不多，这几年也没有选新的秀女进宫，陛下昏迷的消息瞒不住，朱高炽索性挑了几个平素伺候惯了的妃子近前伺候。
“太子，借一步说话。”
说话的人是杨士奇，经过最初的呆滞、迷茫、心痛，他反倒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人。
“为今之计，陛下昏迷的消息决不能传出去，同时必须去信郑和，让他盯紧了赵王和汉王的动向，尤其是汉王！”
朱高煦的野心虽然早被苏谨浇灭，但谁不知道这位汉王野心十足？
如今先生战死，陛下本就年迈又忽然昏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大明国本决不能动摇！
“太子请下旨，汉王和赵王无旨决不能返京。”
听到杨士奇的话，朱高炽怔了许久，忽然勃然大怒：“父皇生死未知，杨卿却在这离间我兄弟之情是什么意思！别说父皇不会有事，就算如杨卿所说，难道还不许他们回京尽孝吗！无稽之谈！”
出事先保国本的思维，杨士奇本也没错。
但错就错在，他提出这件事的时机。
苏谨之于朱高炽，早已不啻于亚父，甚至太子炽对苏谨的孺慕之情，还要高于朱棣。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朱高炽，一听杨士奇这话，怎么可能不生气？
也就是朱高炽脾气好，换做另一个，非得直接把杨士奇推出去砍了不可。
但杨士奇的话也让朱高炽清醒了几分：“杨卿！”
杨士奇一个激灵：“臣在！”
“通知在外所有将领，全军最高级戒备！”
“通知北洋舰队、西洋舰队，马上围攻英本岛，给小叔叔报仇！”
“大明所有海防所，一级戒备！”
“在父皇没有醒过来之前，地方军队全部暂交孤与内阁指挥！”
“还有...”
方才还决断爽利的朱高炽，忽然陷入深深的悲伤和疲惫：
“永宁卫所有巡海司舰船出港，无论生死，一定要找到我小叔叔...”
其实不需要朱高炽下旨，此刻的永宁卫已经如疯了一般。
当得知方才是苏公用自己的命，和袭击他们的导弹同归于尽后，满城军民皆陷入极端的疯狂与悲伤。
尤其是那些百姓，他们坚信苏公是神仙转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霎时间，整个永宁卫，包括泉州、石狮、崇武、晋江的百姓倾巢而出，星罗密布的河道上，无数船只向外海涌去。
而漳州那边也有无数商船、货船、渔船正在慢慢汇聚，誓要出海迎苏公回家。
只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出港，就被同样悲伤的海巡司和军队拦下。
这是太子的旨意，没有足够的防护，不许出海。
现在还不能确认爆炸的是导弹本体，还是他搭载的弹头，贸然出海就有被辐射的风险，这是朱允熥告诉太子的。
只不过给予建议的这个人，正带着舰队如疯鲸一般从北方往南杀来！
他不信大哥就这么没了！
那个怕死、谨慎、做事前一定会给自己留足一百条后路的大哥，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大哥，你别吓我，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哪里躲起来了？别吓弟弟好不好？哥你等我，弟弟这就来接你回家...”
率先抵达苏谨出事海域的，是海巡司的警备舰。
警备舰上，是数名脸色沉肃，眼底满是悲伤的青年。
魏圭将恩师先前留下的仪器，在爆炸的海域布好，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屏幕。
吴让同样一言不发，默默做着手头的事。
船上唯一的动静，是童福山那如暴躁狮子一般，不停发出的低吼。
“找到没有！”
“不可能，绝不可能，恩师一定没事，对，一定没事！”
“吴让你到底行不行，你不行滚一边去，让我来！”
“童福山！”
魏圭终于忍不住了，眼底的猩红慢慢布满眼眶，死死盯着他：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受？恩师出了事，我们哪一个心里好过？可你就算把吴让打死，恩师就能回来吗！”
滴滴滴....滴滴滴....
魏圭面前的屏幕忽然开始疯狂报警，他再也顾不上童福山，赶紧凑眼去看。
吴让和童福山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屏幕前，看着上面的数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海域未被污染。”
童福山笑着笑着忽然哭了：“恩师选的撞击位置很准，没有直接引爆H弹头...”
魏圭闻言一愣，旋即脑袋深深埋进两腿之间，肩膀慢慢抽搐。
吴让是少有能保持冷静的，他没心思安慰两个师兄，按下胸前的呼台按钮：“海域安全，可以开始深入搜索，重点搜索坐标位置为335....”
然而，他们的搜索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在那样的剧烈撞击和爆炸下，精卫号哪怕再坚固，恐怕现在连碎片都找不到，更别提脆弱的人类躯体。
整整搜索了一天，除了一些疑似战机的碎片外，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到了第二天，确认海域未被污染后，海防军队再也拦不住群情激愤的百姓，泉州、福州、漳州这些沿海港口的船只，疯狂涌向大海。
既然拦不住，童福山只好让海巡司给百姓们分工，各自分开区域搜索。
只可惜，整整一个月过去，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到了最后，只剩下苏谨的几个学生，还不肯死心。
不肯死心的，还有一个人，朱允熥。
这整整一个月，朱允熥每天几乎只睡一两个时辰，除此之外就是带着舰队和各种仪器，在海面上疯了一般的找人。
只可惜，哪怕他手上的仪器如何精密和先进，面对茫茫大海，却也只能徒呼负负。
遥远的海岸边，朱棣披着毯子躺在龙辇上。
从昏迷苏醒后，他的身体就好像一夜之间老了数十岁，整个人也没了精气神。
现在的他，已经不能承受出海的风险，哪怕他再想乘船亲自去找谨弟，却被朱高炽和大臣们死死拦着。
“谨弟...”
朱棣眼底深深的疲惫遮掩不住，尽显老态：“你到底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