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离准帝听到这番话,先是一愣。
旋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倒是晚辈这些年撑得太久,反倒忘了……我赤家,也曾有先祖可依。”
说完,心中那根紧绷了许多年的弦,终于松动了一瞬。
赤炎昭笑着点头,正欲再次开口。
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抬眸看向远处。
唰——
远处天际,正有数道遁光破空而来。
最先赶到的是赤家众人。
为首者正是赤家的现任族长赤乾极。
在其身后,还跟着一众族老。
他们速度极快,显然一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
只是当靠近南侧阵台,看清阵台前的景象时,所有人动作都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老祖竟已先一步到了?”
赤乾极心中有些意外,当即带着众人落下。
紧接着,他朝赤离准帝行礼道:
“拜见老祖。”
说完,才小心翼翼看向赤炎昭。
赤离准帝瞥了赤乾极一眼,沉声道:
“还愣着做什么?”
赤乾极心中一震。
老祖这句话无疑是给眼前之人的身份盖棺定论。
于是,他带着身后众人一同躬身。
“拜见炎昭先祖!”
“拜见炎昭先祖!”
“拜见炎昭先祖!”
“.......”
声音不断响起。
赤炎昭看着这些赤家后人,眼神变得逐渐柔和起来。
之后,他开口道:
“都起来吧。”
赤乾极等人这才直起身。
他们目光落在赤炎昭身上,眼中情绪翻涌,久久难以平复。
赤炎昭负手而立,缓缓说道:
“父亲大人当年曾说过,赤家之火,不在一时之盛,在于薪火不绝,只要血脉还在,脊梁未折,哪怕困于绝境,也仍有重燃之日......”
话音落下。
赤家众人心头一震。
赤阳大帝!
那可是赤家最辉煌时代的源头。
如今这句话再从赤炎昭口中说出,便像跨过漫长岁月,重新落在他们耳边。
赤炎昭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被困此地数百万年,能守住赤家之名,已是不易,至于这些年受过的委屈......自今日起,咱们一笔一笔清!”
轰!
赤家众人眼中的激动再也压不住。
这些年他们忍得太久。
久到连他们自己都快要忘了赤家也曾是天墟中的顶级大族。
如今先祖归来,且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心中那口被压了多年的郁气,终于像是找到了宣泄之处。
赤乾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沉声道:
“赤家后人,谨遵先祖之命!”
其余赤家众人也纷纷躬身。
“谨遵先祖之命!”
就在这时。
天穹之上又有数道遁光掠来。
赶来的是王家与孙家之人。
两家之人原本还在猜测赤家忽然传讯让他们来南侧阵台,究竟是出了何等变故。
可当真正看清现场时,皆是不由一怔。
赤家族长赤乾极在。
赤家一众族老几乎齐至。
还有赤离准帝,他竟然也来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注意到了更为骇人的一幕。
在赤离准帝身旁,还站着一位陌生男子。
奇怪的是,赤离准帝竟站在他侧后方半步。
就好像.....晚辈面对长辈时的站位。
王镇岳与孙闻道目光一凝。
能让赤离准帝如此对待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两人心中疑惑,却并未贸然开口。
他们先是朝赤离准帝行礼。
“见过赤离前辈。”
赤离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王镇岳与孙闻道对视一眼,心中愈发觉得今日气氛不对。
.......
不久后。
最后一批人也到了。
司马家族长“司马嵩”带着一众族老齐至。
在落下瞬间,他目光本能扫过阵台。
很快,便看见了站在阵台前的赤离准帝。
他瞳孔骤缩。
赤离?这个老家伙怎么真会出现在这里?
司马嵩心头猛地一沉。
最坏的情况似乎真发生了。
南侧阵台中的痕迹,多半已经被赤离发现了.....
身后的一众族老亦是神色复杂。
他们动手极其谨慎,就连留于阵台核心之中的痕迹,也早就用黑渊岛的蚀鳞术遮掩。
正常来说,除非赤离准帝亲自查看,否则绝无可能轻易察觉。
可偏偏,赤离准帝真来了。
“该死.....”
他们心生慌乱,甚至想立马掉头离开。
而这时,王镇岳见司马家到来,原本还想开口招呼一句。
可话到嘴边,忽然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
“嗯?”
只见赤家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司马家等人身上。
那一双双眼神中,皆透着怒意。
“有蹊跷。”
孙闻道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眼神微动,没有出声。
王家与孙家众人也纷纷安静下来。
他们虽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都隐隐意识到,今日南侧阵台之事,恐怕远不止阵台异变那么简单。
司马嵩自然也感受到了赤家众人的目光。
他心中愈发不安,却仍旧装作毫不知情,向前一步,先朝赤离准帝拱手。
“见过赤离前辈。”
随后,他又看向赤乾极,沉声道:
“赤族长如此急着传讯我等前来,不知南侧阵台究竟出了何事?”
“如今各家皆已到场,是否也该给我等一个说法?”
赤乾极没有回答。
赤家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向赤炎昭。
就连赤离准帝,也只是看向赤炎昭,似是在等他开口。
这一幕让王镇岳、孙闻道以及司马嵩等人心中同时一震。
连赤离准帝都在等他说话?
此人究竟是谁?
正当众人思绪万千之时。
赤炎昭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司马嵩身上。
司马嵩心头猛地一紧。
下一刻,赤炎昭淡淡开口:
“司马家?”
简单三个字落下。
司马嵩背脊莫名一寒。
他强作镇定,拱手道:
“正是。”
“不知阁下是……”
赤炎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目光一转,扫过司马家众人。
“阵台核心被人动了手脚。”
“其中留有你司马家的圣力痕迹。”
话音落下。
王镇岳与孙闻道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来之前,只知道南侧阵台有重大异变,却没想到此事竟会直接牵扯到司马家。
那可是火桑谷抵御魔气侵蚀的关键防线。
一旦阵台崩毁,遭殃的绝不只是赤家,更是整个火桑谷!
“他们怎敢如此?”
“司马家,好一个司马家!”
两人看向司马嵩,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
以前再如何内斗,都是在不损伤火桑谷人族整体利益的情况下。
可如今,司马家为了自己的利益,竟敢拿整个火桑谷的安危做赌注。
这是他们两家万万不可接受的。
眼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司马家众人脸色骤变。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赤炎昭竟然连半点铺垫都没有,上来便直接点破此事。
司马嵩心头猛地一沉。
可这种时候,他绝不能认。
一旦认了,司马家便再无翻身余地。
他立刻辩解:“阁下慎言!”
“南侧阵台关乎火桑谷存亡,我司马家世代参与阵台维护,又岂会对阵台动手?”
身旁的司马家族老也连忙开口:“不错!”
“阵台核心之中有我司马家阵修一脉的圣力痕迹,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些年来,阵台维护多有我司马家参与,若仅凭这一点便说我司马家动了手脚,未免太过荒唐!”
又一人接着道:“更何况南侧阵台年久失修,本就不稳,今日魔气异动,也可能是黑渊岛暗中作祟。”
“诸位可别忘了,黑渊岛的人也在这里!”
司马嵩像是抓住机会,立刻看向远处被压制的黑袍男子。
“若真要问罪,也该先问黑渊岛。”
“不是无凭无据,便将罪名扣在我司马家头上!”
司马家几位族老纷纷附和:“正是!”
“我司马家这些年虽与赤家偶有争执,可那也是火桑谷内部事务,怎可能勾结黑渊岛,毁坏南侧阵台?”
“此事必有误会!”
这一番话说下来,竟让不少人眉头皱起。
毕竟司马家参与阵台维护多年,阵台之中残留司马家圣力,确实不算完全说不过去。
若没有更直接的证据,贸然定罪,恐怕会引起更大风波。
然而,赤炎昭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全程没有打断,就像是在看一场滑稽的表演。
直到司马家众人的声音停下,他才摇了摇头。
“说完了?”
司马嵩心头莫名一寒。
赤炎昭淡淡道:
“我没兴趣听你们解释。”
“你.....”司马嵩刚刚开口,便被赤炎昭打断。
“是真是假,搜魂便知。”
此言一出。
司马嵩脸色瞬间煞白。
几位族老更是瞳孔骤缩,慌乱不已。
若真被搜魂,他们藏在暗处的谋划,还有与黑渊岛之间的勾连,哪里还能瞒得住?
司马嵩强压心中惊惧,立刻开口:“前辈未免太霸道了些!”
“我司马家好歹也是火桑谷四大家族之一,你无凭无据,便要对我司马家主事之人搜魂。”
“此举与强行定罪有何区别?”
说到这里,他看向赤离准帝。
“赤离前辈!”
“您乃火桑谷如今辈分最高之人。”
“南侧阵台之事,自该由火桑谷各方共同查明。”
“无论此人是何来历,也不该越过火桑谷规矩,直接对我等搜魂!”
“今日若任由他这般行事,来日火桑谷各家还有何安稳可言?”
“难道只要他一句怀疑,便能随意搜我等神魂?”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
王镇岳与孙闻道的神色都不由微变。
毕竟搜魂这种事情,确实太过强硬。
若今日能搜司马家,来日是否也能搜王家、孙家?
司马嵩见两家之人动摇,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希望。
他继续道:“赤离前辈,赤家虽为火桑谷之首,可火桑谷不是赤家一家之地。”
“您难道真要任由一个外人,在此破坏火桑谷数百万年的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赤离准帝身上。
赤离准帝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不禁笑了一声:“外人?”
“炎昭先祖如何行事,便如何行事。”
“火桑谷的规矩,还轮不到你司马家拿来压他!”
话音落下。
众人心神俱震。
炎昭先祖?
此人竟是赤家先祖?
震惊过后,众人又感到一阵疑惑。
只因火桑谷几大家族相互往来数百万年,对于各族近些年的强者名号,自然都熟悉得很。
可在赤家这些年的强者中,并无一人名为炎昭。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时。
孙家队伍中,一位白发老者像是想起什么,瞳孔骤缩。
“炎昭……莫非是……赤阳大帝长子,那位炎昭先祖?”
此言一出。
王家、孙家、司马家这三家的人都愣住了。
赤阳大帝。
那可是千万年前的无敌人物。
眼前之人,竟是其长子?
这未免太过荒谬!
赤炎昭看着众人反应,轻轻摇头。
没有任何解释。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司马嵩身前。
司马嵩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后退。
可身体刚刚生出这个念头,便察觉到一股无形之力笼罩周身。
四肢、经脉、神魂,乃至体内流转的圣力,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准帝……”
司马嵩心中一颤。
仅靠气势,便能压得他这位大圣难以动弹。
这等恐怖的实力表现,甚至都已经超过了寻常准帝的范畴。
于是,司马嵩开始慌了。
“前辈!此事尚未查明,你不能......”
话还没有说完。
赤炎昭便已抬起右掌,落在他头顶。
“查?”
“现在便查。”
轰!
司马嵩身躯一颤,双眼瞬间失去焦距。
紧接着,在赤炎昭的操控下,大量记忆碎片被抽离出来,于半空凝聚,化作光幕,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第一幅画面。
司马家的家族大殿内。
司马嵩坐在主位之上。
一众族老分列两侧。
有人开口:“赤家这些年依旧死守南侧阵台,借此掌控火桑谷大义,若再让他们这样下去,等赤离那个老东西缓过气来,我司马家再无机会。”
司马嵩笑道:“所以,南侧阵台必须出事。”
“但不能彻底毁掉。”
“只要让它裂开一道口子,让魔气外泄,便足够了。”
“到时候,火桑谷各方自然会质疑赤家镇守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