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哥。”
“嗯。”
“其实我犹豫的不是钱。”
“那你犹豫的是什么？”
“我怕自己做错了决策，辜负了你的信任。”
露台上安静了一瞬。远处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那串小灯泡的光在晚风里微微晃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陈浩伸出手，越过小圆桌，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飛鸿，你永远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俞飛鸿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不是那种反射的光，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暖的、坚定的光。
“你犹豫，说明你在认真思考。这就够了。我们一起做的决定，对错都一起扛。”
俞飛鸿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反手握住陈浩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我真的做错了呢？”
“做错了就改。改了再往前走。谁不会犯错？你不犯错才不正常。”
俞飛鸿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有笑意了。
“你这个人，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得有道理。”
“因为我只说实话。”
俞飛鸿笑了一声，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茶水是热的，蒸汽从杯口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缕细细的白烟，很快就散了。
陈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三家投资机构，你打算怎么回复？”
“明天给他们分别打个电话，婉拒。措辞我已经想好了——携程目前没有融资计划，未来如果有需要，会优先考虑与贵机构合作。”
“措辞很好。给自己留个口子，以后真的需要钱了，还能回头找他们。”
“你不是说不需要他们的钱吗？”
“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但话不要说死，这是商场的规矩。”
俞飛鸿点了点头，把这句也记在了脑子里。
两个人在露台上坐了很久。茶喝了两壶，点心没怎么动，小圆桌上的碟子里那几块绿豆糕还是完整的，只是表皮被风吹得有些干了。那串小灯泡的光比刚亮起来的时候柔和了一些，也许是电压不稳，也许是夜深了，灯泡自己累了。
“浩哥。”
“嗯。”
“你还记不记得携程刚起步的时候，我们在陈园的书房里，你拿出那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
“记得。”
“那时候我觉得你在做梦。一个演员，不好好拍戏，搞什么在线票务。我心里想，这个人是不是太闲了。”
陈浩笑了一声，“你现在还觉得我太闲吗？”
“现在不觉得了。现在我觉得你那时候就看到了我现在才看到的东西。你比我早了整整一年。”
“不是比你早。是我在那个位置，看得比你清楚。你站在前线，每天被各种琐事缠着，看不到那么远。”
“那现在呢？现在我看得到吗？”
“现在你看得到了。你今天跟我说的那些——钱不是问题，估值是虚的，决策权比什么都重要——这些不是你从我这里学到的，是你自己想通的。”
俞飛鸿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那串小灯泡的光在她的脸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是一幅画了很久的画，每一笔都很轻，但每一笔都很准。
“浩哥。”
“嗯。”
“你说携程以后会上市吗？”
“会。但不是现在。等携程的业绩足够好，不需要靠讲故事来拿估值的时候，那时候上市是水到渠成的事。”
“那时候你会在台上吗？”
“不会。你在台上就行。我在台下看着你。”
俞飛鸿从椅背上直起身，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很亮，鼻梁的线条很直，下巴的轮廓很分明。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浩哥，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陈浩转过头，和她对视。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下撞在一起，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陈浩伸出手，把她的手再次握在掌心里。
露台上的灯还亮着，茶已经凉了，点心上的绿豆糕表皮裂开了几道细纹，像是干涸的河床。远处的虫鸣声比刚才稀疏了一些，大概是夜深了，虫子也困了。天上的星星还在，那颗正上方的亮星被一缕薄云遮住了，云飘过去之后，它又露了出来，和刚才一样亮。
俞飛鸿靠在椅背上，握着陈浩的手，看着那颗星星。她觉得那颗星像是在看着他们，不是审视，不是评判，只是一种安静的、长久的注视，像是在说——我看到了你们，我看到了你们做的事，我看到了你们的害怕和勇敢，我看到了你们的犹豫和坚定。你们继续，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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