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飛鸿到横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司机把车停在陈园门口,她推门下车,手里只拎了一个很小的手提包,没有公文包,没有电脑包,连笔记本都没带。陈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从车上下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从来不带这么多“空”的手回来。
“文件呢?”他问。
“没有文件。”俞飛鸿走上台阶,在他面前站定,“今天不签字。”
陈浩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门口,让她进去。两个人穿过走廊,走到别墅后面的露台上。露台上的灯已经亮了,那串沿着栏杆绕了一圈的小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把整个露台照得像一个发光的盒子。小圆桌上摆了两碟点心和一壶茶,茶还冒着热气。
俞飛鸿在椅子上坐下来,陈浩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说吧。”他说。
俞飛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组织语言。她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开口了。
“有投资机构通过多方渠道找到我,对携程表达了投资意向。不是一家,是三家。其中一家是红杉,还有一家是IDG,第三家是软银的中国基金。他们开出的估值非常诱人。”
陈浩端着自己的茶杯,没有喝,看着她。
“多少?”
“红杉给的估值是两亿。IDG给的一亿八。软银给的两亿两千万。”
陈浩把茶杯放下了。
“两亿两千万。”
“对。软银的条件最宽松,不要求董事会席位,不参与经营决策,只拿分红权和退出收益。他们说我只需要出让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可以拿到三千三百万的现金。”
俞飛鸿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但她的手指一直没有离开杯壁,一直在那层陶瓷表面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停不下来。
“你怎么想的?”陈浩问。
“我在想,这笔钱如果进来,携程可以做很多事情。技术系统可以一次性升级到三年不落伍,市场推广可以覆盖全国所有省会城市,呼叫中心可以扩大到两百人,会员体系可以做深度运营。这些事我们现在不是不能做,是做得慢。钱进来了,就可以做得快。”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浩。
“但是,我知道你说过不需要外部投资。”
陈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露台上的灯很亮,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白,但陈浩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深棕色的,很沉,很深。
“飛鸿,你觉得携程现在缺钱吗?”
俞飛鸿想了想,“不缺。但如果有钱,可以做得更快。”
“快是好事吗?”
“不一定是。快可能带来风险,快可能让我们动作变形,快可能让我们失去节奏。”
“那你为什么还要考虑?”
俞飛鸿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茶水是金黄色的,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像是水底的水草。她看着那些茶叶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
“因为估值。两亿两千万,浩哥。我们当初起步的时候,你拿了五百万出来。不到一年,翻了四十多倍。这个数字让我觉得……不真实。我怕我拒绝了这个机会,将来会后悔。”
陈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露台上方的天空。天上有星星,不多,但很亮,有一颗在正上方,亮得像是有人在上面点了一盏灯。
“飛鸿,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开始的时候,你问我携程能做成什么样。我说,十年后、二十年后,中国人出门订机票、订酒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携程。”
“记得。”
“携程能做成这样,靠的是钱吗?”
俞飛鸿想了想,“不全是。”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我们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对了。技术、体验、服务、供应链,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抠,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磨。这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是时间堆出来的。”
“那钱能买到什么?”
“能买到速度。但速度太快了,细节就磨不细了。”
陈浩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看着她。
“飛鸿,携程最宝贵的东西不是估值,不是市场份额,不是用户数量。最宝贵的东西是我们能够按照自己的节奏和理念去发展。这个掌控权,比任何一笔钱都重要。一旦引入外部资本,不管投资方承诺多少,你的决策权都会被稀释。你不一定听他们的,但你做决策的时候一定会想——他们会不会同意?他们会不会反对?他们的退出压力会不会影响公司的方向?这些想法一进来,你就不是在为携程做决策了,你是在为投资人做决策。”
俞飛鸿的手指停在了杯壁上,不动了。
“钱不是问题。”陈浩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携程缺钱,我可以再投。携程不缺钱,就不需要别人的钱。估值再高,不卖股份,那个数字就是虚的。携程不需要靠估值来证明自己。”
俞飛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完了。茶水已经凉了,有一点点苦,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但她觉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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