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方的山林里,传来沉闷的脚步,一下一下,踩在碎石上,节奏极慢。
每一步落地,地皮跟着颤。
一道身影从树间走出来。
身高九尺,肩宽背厚,面甲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眼洞。
赢无命走到赵毅身侧,站定后像个雕塑。
在场十几号人的视线全落在这个大个子身上。
谢云逸的眉棱骨跳了一下。
王渊和李苍互相扫了一眼。
那个琅琊王氏的年轻人往后退了半步,两条胳膊下意识往身侧夹紧。
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压得所有人胸腔发闷。
在场的人没有蠢货,光凭气息就能判断出来,站在赵毅身边这位,比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强。
“赵毅。”
谢云逸的喉结滚了一下,周身冰晶碎了两颗:“你把这么一位高手请出来,什么意思?”
赵毅端着茶杯没动。
王渊和李苍也在打量赢无命。
越看越不对劲。
那一身鱼鳞甲的形制,那铁靴上的暗纹,那铁剑鞘上的云纹刻纹,全是上古的制式。
不是仿的,而是真货。
“呵。”
李苍冷笑了一声,负手而立:“弄个人穿古装出来唬人?手段未免太低级了点。”
王渊附和:“就算修为高又怎样?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倒要看看你赵毅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赵毅放下茶杯。
“自我介绍一下吧。”
赢无命转过身,面甲下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在王渊和李苍身上。
“遵命。”
他开口了,每一个字从喉管里滚出来,带着两千年前沙场上磨出来的粗粝质感:“始皇帝嬴政第九子……赢无命。”
所有人都定住了。
连风都停了。
王渊的两条腿僵在原地,脑子里有个东西炸开了,把所有的逻辑搅成了浆糊。
始皇帝第九子?
那个几千多年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嬴政?
他的第九子?
李苍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撤了回来,两排牙在嘴里咬得咯吱响,脸皮抖了三抖。
陇西李氏,传承千年,号称大夏顶级古武世家。
但在嬴政面前算什么?
嬴政是什么人?
千古一帝。
大秦帝国的缔造者!
他们陇西李氏的祖上,在始皇帝治下,不过是个俯首称臣的臣子。
“不可能!”
王渊嗓子劈了,往后踉跄两步:“这不可能!”
李苍也跟着嘶吼:“嬴政时期的人怎么活到现在?都多少年了!”
身后那群年轻人炸了锅,完全不相信。
谢云逸站在一旁,一个字没说,
他周身的冰晶全碎了,空气里只剩下白雾,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匪夷所思的事,但这个,远超认知范围。
白素贞和青儿站在赵毅身后,两个人的反应更大。
她们跟着赵毅,亲眼见过秦兵方阵的恐怖战力,也亲眼见过赢无命单膝跪地喊府主。
但她们从来不知道,那个戴着面甲的统帅,居然是嬴政的亲儿子。
青儿的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白素贞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的茶壶差点从手上滑出去。
始皇帝嬴政,那是什么分量的名字。
古往今来第一帝。
面前站着的,却是他的血脉至亲。
赢无命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他两只手按在面甲两侧,往上一推。
面甲脱落,掉在地上,铁片磕在碎石上弹了两弹。
一张方正的脸露了出来。棱角分明,颧骨高耸,下颌线锋利。
与此同时。
他不再收敛气息。
半步金丹的威压从鱼鳞甲里倾泻而出,铺天盖地。
在场十几号人同时矮了半截。
那群年轻人里有三个直接跪了,膝盖软了撑不住。
谢云逸的身子往后仰了一个角度,两条腿在地上蹬出浅沟,硬撑着没倒。
赢无命右手按在腰间铁剑上。
“铮。”
四尺铁剑出鞘三寸,剑身上的寒气往外溢,草地上的露水瞬间结成白霜。
剑尖指向王渊和李苍。
“还有不信的?”
没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赢无命身上倾泻出来的威压,是实打实的,是千年前秦军铁骑碾压天下时烙进骨子里的血腥杀伐。
这种东西做不了假。
王渊率先反应过来了。
他的表情变了。从惊恐,到愣怔,再到谄媚。
两排牙往外龇着,挤出一个笑容,腰弯了下去,弯了足四十五度:“这……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他搓着手,嗓门往上翘了八度:“赢殿下!没想到您还健在!这是大夏之福,天下之幸啊!”
李苍也跟着弯了腰,干瘦老脸上挤出满是褶子的笑:“赢殿下,我陇西李氏的先祖,当年也是跟随始皇帝征战天下的忠臣良将!算起来,咱们两家还是旧交呢!”
赢无命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盯着两人看了几秒,但很冷淡的说道:“你们算什么东西。”
“也配跟我讲话?”
山林里安静得能听见虫子爬过枯叶的细响。
王渊和李苍的笑容凝在脸上,彻底僵住了。
赢无命铁剑又往外推了一寸:“在我父皇麾下,你们这种货色,连给马夫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话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落下来,都让人脊柱发凉。
“你!”
李苍身后,那个穿锦缎的年轻人冲了出来。还是先前指着赵毅鼻子喷的那个琅琊王氏嫡系天才。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根往外鼓:“哪怕你是赢家人!但我们李氏传承三千年也不是小族!你还做不到蔑视我们……”
话没说完。
赢无命动了。
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
铁剑出鞘,划过一道弧线。
“刷!”
那个年轻人的脑袋飞了出去。
脖腔里的血往上喷了三尺高,无头的身子在原地晃了两晃,往前栽倒。
脑袋在碎石上咕噜滚了几圈,一双眼还圆睁着,死到临头都没反应过来。
整个山间,绝对的寂静。
后面那群年轻人有五六个直接瘫在了地上。
谢云逸的身子绷成了弦,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渊和李苍两个老祖,脸上的血色褪得精光。
赢无命收剑回鞘,铁靴踩着碎石,一步走到两人面前。
“你们也被捕了。”
王渊嘴唇翕动了两下:“为什么?”
李苍往后缩半步:“凭什么?”
赢无命低头俯视着他们,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窝里跳了跳。
“你们不配听我解释。”
他把铁剑连鞘横起,抵在王渊的胸口。
“现在乖乖就范。”
“否则……”
他偏了偏头,朝地上那具无头尸体瞟了一眼。
“杀无赦。”
王渊的牙在嘴里磕得咯吱响。
一辈子,活了上千年。
从来都是他以家族压人,以传承压人,以辈分压人。
今天被人按着脑袋摩擦,偏偏一个屁都不敢放。
李苍的情况更惨。
他是先天境圆满,放在大夏也是顶尖的存在。
但此刻,他浑身的汗毛全部炸立。
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冷汗。
那种感觉不是忌惮,而是被太古凶兽锁定时,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赢无命只要再动一次,他也会死,跟那个年轻人一个下场,没有任何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