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来了。”枯莲真人抬头,胡子被热气熏得微微卷,“回春丹又出炉两千枚,灭火符也做了三百张。”
郑毅点头,走到鼎旁:“明天你带人去北山矿洞,用辨金符验石料。铁独眼说矿洞塌方,伤了人,你顺便带点伤药。”
枯莲真人捋须:“老朽这就准备。可先生,矿洞那地方灵力乱,阵法不好布,俺怕辨金符效果打折扣。”
郑毅从袖里抽出一枚紫金小剑,剑身只有三寸,剑意却凝实如丝:“带上这个。剑意能镇压乱流,符效稳住。”
枯莲真人接过,眼睛眯起:“先生亲手炼的?好,老朽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北山矿洞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矿洞在城北三十里,山路崎岖,马车只能到半山,剩下得靠人抬。郑毅没骑马,和郭天佑、赵三槐步行上去。山风呼啸,吹得枯树枝“嘎吱”响,地上残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一声。矿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低低的呻吟。
几个受伤的矿工躺在洞口草席上,腿上裹着粗布,血迹渗出来。枯莲真人已经到了,正给一人喂药,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看见郑毅,他赶紧起身:“先生,塌方在里头第三层,砸塌了十丈坑道,幸好没埋死人。”
赵三槐走过去,蹲下查看伤口:“先生,骨头断了两个,得接。俺们带了夹板。”
郑毅没急着进洞,先走到矿工旁。一个中年矿工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看见郑毅想爬起来,却疼得直抽气:“先生……俺们……俺们不是偷懒,是下层铁脉太硬,挖着挖着就塌了……”
郑毅按住他肩膀,金焰从掌心渗入伤处,细丝像针一样钻进断骨,骨头“咔”的一声轻响,自动对齐。矿工眼睛瞪圆:“不疼了……先生,这是仙术?”
“不是仙术。”郑毅声音很轻,“是稳住。你们先歇着,伤药管够。”
他起身,带人进洞。洞里潮湿,空气里满是土腥和铁锈味,火把照得石壁发红。走到第三层,塌方处一堆乱石堵路,石块上还沾着新鲜泥土。郭天佑用铁镐敲了敲:“先生,这下面是铁脉,硬得像玄铁,可一挖就松。”
郑毅蹲下,手掌按在乱石堆上。金焰涌出,像一张网罩住整堆石头。石头缓缓浮起,一块块自动码到旁边,露出下面的坑道。坑道壁上果然有道裂缝,裂缝里铁砂闪烁,灵力乱窜。
“问题在这儿。”郑毅说,“铁脉里混了地火,遇灵力就爆。赵三槐,你带人把裂缝两侧挖深一尺,用黑岩填,填完嵌‘镇火钉’。”
赵三槐应声,卷起袖子就上手。工人们见状,也跟着干,叮当声又响起来。郭天佑擦汗:“先生,这样一弄,今天石料就能出两车。城墙那边等着呢。”
枯莲真人从旁递过辨金符,符纸亮起黄光,扫过一堆刚挖出的黑岩:“好的七成,坏的三成。先生,您这剑意一镇,坏的也能勉强用。”
郑毅点头:“坏的拉回城,熔成箭头。告诉工头,进度别赶,安全第一。塌方再有,马上撤人。”
中午时分,第一车石料已经装好,牛车吱呀吱呀往山下走。郑毅没跟车回去,转身去了矿洞更深处。里面光线暗,郭天佑点起两盏灯笼,灯油味混着土腥。走了半里,前面忽然传来争吵声。
“凭什么俺们组多挖两成!你那组天天偷懒,还想分一样多的饭?”
“放屁!俺们昨天挖到铁脉,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几个矿工围成一圈,脸红脖子粗,有人手里还握着铁镐,镐头在灯笼光下闪着寒光。带头的工头看见郑毅,赶紧分开人群:“先生……这……这点小事,俺们自己解决。”
郑毅走近,目光扫过众人:“说说,怎么回事?”
一个瘦高矿工低头:“先生,俺们组昨天塌方那会儿多干了俩时辰,工头说多给半碗肉粥,可今天分饭的时候,那边组说他们也累,非要平分。俺们不服。”
另一个壮汉哼了一声:“累?谁不累?俺们还得抬石头上车,肩膀都磨破了!”
郑毅没急着开口,先从袖里摸出两个小瓷瓶,递给工头:“一瓶伤药,一瓶补气散。受伤的先涂,累的泡水喝。饭的事……从今天起,按挖的石料算工。多的,多得。少的,不怨别人。但谁敢偷懒,扣三天饭。”
工人们眼睛亮了,有人小声嘀咕:“先生,这……公平。”
郑毅看向工头:“记住了?每天收工报数,报给郭天佑。”
工头连连点头,争吵瞬间没了。众人散开,继续挥镐,声音比刚才整齐多了。郭天佑在旁低声:“先生,这招好。俺以前管工地,也遇过这种事,吵得头疼。”
赵三槐扛着刚填好的黑岩走过来,脸上沾满灰:“先生,裂缝填完了。镇火钉也嵌好,俺试了试,灵力稳当。”
郑毅嗯了一声,带人出洞。洞外阳光刺眼,山风吹得人精神一振。牛车队已经排成长龙,石料堆得像小山。郑毅看着车队往城里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响。
下午回到城墙,石料已卸下大半。工匠们干得热火朝天,墙头又高了半尺。韩无痕带着几个韩家护卫过来,怀里抱着一卷图纸:“先生,俺把南边护城河的图改了,加宽两丈,里面埋铁蒺藜。韩家出钱,明天就能动工。”
郑毅接过图纸,展开看了一眼:“好。但河底要挖陷坑,坑里插竹签,签头抹毒。毒从丹房领,枯莲真人那儿有。”
韩无痕点头,又压低声:“先生,柳长老今天派人来说,柳家仓库的箭矢少了两千支,说是库房管事贪墨。俺怕影响士气,要不要查?”
郑毅把图纸卷起:“查。但别闹大。先把工地稳住,箭矢缺口从铁独眼那儿补,他熔的箭头够用。”
正说着,城墙下忽然传来喊声:“不好!地基裂了!”
众人一惊,只见城墙根一处刚码好的基石下,泥土突然鼓起一道长缝,缝里往外冒黑水,像有东西在拱。工匠们扔下工具后退,有人喊:“先生,是地龙!下面有活物!”
郑毅快步走过去,蹲在裂缝旁。黑水带着土腥,里面隐约有细小的鳞片闪光。他伸手,金焰探入地下,像一根金针扎进去。地下传来“吱”的一声尖叫,一条手臂粗的黑色地龙被金焰逼出,扭动着身子想钻回土里,却被金丝缠住,动弹不得。
“这是三阶土甲龙。”郑毅说,“被城墙震动惊醒了。赵三槐,拿个笼子装起来,别杀。送给枯莲真人炼丹用。”
赵三槐赶紧找来铁笼,郑毅一抖手,金丝松开,地龙乖乖钻进笼子。工匠们松了口气,有人抹汗:“先生,多亏您,要不这基石得重打。”
郑毅起身,对郭天佑说:“基石下再打三尺,用糯米灰浆混黑岩粉夯实。以后挖地基前,先用探地符扫一遍。”
郭天佑记下,指挥人重挖。韩无痕在旁感慨:“先生,您这一手,顶得上十个阵法师。”
傍晚,护城河工地也动起来了。城南农田边,数百民夫挥着铁锹挖河道,泥土堆成两道小山。河水引自寒渊河支流,已经开始往新挖的沟里灌,咕咕作响。铁独眼带人埋铁蒺藜,蒺藜尖朝上,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先生,俺们埋了五百个。”铁独眼擦汗走过来,“可河底太软,蒺藜插不稳,俺怕兽潮一来就被冲歪。”
郑毅跳下河道,靴子陷进泥里半寸。水已经没到小腿,他伸手按在河底,金焰涌出,把泥土压实成一层硬壳。硬壳下,铁蒺藜一根根自动竖起,像一排排铁刺林。
“这样。”他收回手,“再埋一千。河岸两侧挖壕沟,沟里埋竹签。”
铁独眼眼睛发亮:“先生,您这手……俺们学不会啊。”
赵三槐从旁笑:“学不会就干活!先生说一句,俺们多干十倍。”
夜里,工地灯笼挂满,火光连成一条长龙。郑毅站在城墙高处,俯瞰下面。风吹得狐裘猎猎响,远处黑水河紫光闪烁得更频繁了。郭天佑走上来,递过一壶热茶:“先生,护城河今天挖了三里,明天能连上东边。就是民夫们累,俺让福利院送了热粥。”
郑毅接过茶,抿了一口:“累就轮班。明天我去校场,看盾阵练得如何。”
第二天清晨,校场雾气还没散,新兵们已经列队。盾牌撞击声“砰砰”响,队伍推移得越来越稳。小六和小石头混在后排,小六推盾时喊得最响:“左!右!前推!”
郑毅走过去,接过一面盾,示范了一次。盾牌推出去,力道柔中带刚,队伍瞬间往前挪了半丈。新兵们眼睛亮了,有人喊:“先生教俺们!”
练到中午,郑毅让赵三槐带队去护城河帮忙抬木桩。木桩是新砍的松木,尖头削得锋利,运到河边时,民夫们正往壕沟里插。插到一半,河岸忽然塌了一小块,泥沙滑进河里,差点埋住两个民夫。
“先生!岸塌了!”有人大喊。
郑毅赶到,抬手金焰化作一道长索,缠住滑落的泥沙,硬生生拉回岸上。泥沙重新堆好,他又在岸边打下几根玄铁桩,桩头刻阵纹,稳住土层。
“岸太松。”他对郭天佑说,“加一层草皮,草皮下埋排水管。管子从福利院后院引水渠借。”
郭天佑点头:“俺这就办。”
麻烦接二连三。下午,投石机组装时,一架机臂的玄铁杆突然裂开,工匠说是材料疲劳。郑毅过去,用金焰重新淬炼,裂口愈合如初,还加了一道剑意加固。
晚上,丹房送来消息,说炼阵旗的符纸不够。郑毅亲自去韩家仓库挑了一批上等符纸,顺便查了箭矢的事。韩无痕陪着,库房管事跪在地上发抖:“先生,俺……俺真没贪,是库房老鼠咬坏了帐本……”
郑毅没多问,只让补齐箭矢,又从自己私库调了五百中品灵石买新纸。韩无痕擦汗:“先生,您这心胸……俺韩家服了。”
第三天,城墙彻底封顶。工匠们在墙头刻下最后一道“千钧固地阵”,阵纹亮起淡金光,像一层薄膜罩住整面墙。郑毅站在墙头,风大得把衣摆吹得贴在身上。他低头看,护城河已连成半圈,水面反射着阳光,铁蒺藜在水下隐约可见。
赵三槐爬上来,气喘吁吁:“先生,黑松林哨探报,狼群又多了两群,四阶的带头,在林子边转悠。俺们要不要派人去驱?”
郑毅摇头:“别动。让它们看。看咱们的墙,看咱们的河。看够了,它们自然知道厉害。”
郭天佑从下面喊:“先生,福利院那边地下室又加深一丈,孩子们自己搬的土,说要给先生省力。”
郑毅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只是看着远方。黑水河的紫光还在,但城墙已如铁壁,河道如天堑,盾阵如林,丹药如山。工地上的锤声、喊声、笑声混在一起,风吹不散,反而越传越远。
铁独眼带着新熔的箭头车队过来,车轮轧在青石上“隆隆”响。他抬头喊:“先生,箭头一千五百支!够射两轮!”
韩无痕也来了,身后跟着一队韩家护卫,抬着几箱灵石:“先生,韩家又凑了两万中品。俺们说好了,城在人在。”
柳长老阴沉着脸,却也带人送来一批冰封丹:“郑道友,柳家不落人后。”
郑毅站在墙头,看着下面一张张脸。风吹过,带着新土的腥、药香和汗味。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听见:“继续干。墙再高一尺,河再宽一丈,阵再多一层。兽潮不来,咱们就备到它不敢来。”
众人齐声应“好”,声音如潮。城墙下的工地又热闹起来,锤声、锹声、喊声交织,灯笼一盏接一盏点起,照亮了整个夜。远处黑水河的紫光,似乎黯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