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苏尘音的这一番,如同一道惊雷,在沈安的脑海中炸开。
他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苏尘音,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五年来,他对外一直谎称,他和妹妹是孤儿,来自青冥仙域偏远山村的一个猎户家庭。
父母被仙兽杀死,只剩下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这个身份,他用了五年,小心翼翼,从未有过丝毫破绽,从来没有被人识破过。
可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仅仅认识了一周、只知道是揽月阁老板的女人,怎么一开口,就说出了他隐藏了五年的真实身世?
她是谁?
她背后到底有什么势力?
她为什么要查他?
她查他,有什么目的?
是想伤害他?
还是想伤害他的妹妹?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涌现,让他几乎窒息。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破旧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做出防御的姿态,虽然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在苏尘音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苏尘音看着他惊恐又警惕的样子,语气缓了几分:“别担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也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伤害你的妹妹。你放心,沈月现在很安全,我已经让人暗中保护她了,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一根头发。”
听到“沈月”两个字,沈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警惕更甚。
“你……你还查了我妹妹?你到底想干什么?”
君亦玦皱了皱眉,看向沈安的眼神冷了几分:“沈安,音音好心告诉你,她没有恶意,你最好收敛一下你的态度,别惹音音生气。”
苏尘音抬手,轻轻拍了拍君亦玦的手,示意他不要生气。
然后继续看向沈安,语气平静:“我查你,只是觉得你不简单,并非有什么恶意。至于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世?
你觉得,我一个能在落阳城和天澜城,开起揽月阁这样的酒楼,背后没有势力支撑,能够安然无恙吗?我想查你,易如反掌罢了。”
其实,一周前在天香楼看到沈安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他了。
虽然穿着伙计的粗布衣裳,但那身板、那气质,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尤其是他面对郑俏俏时的态度,不卑不亢,据理力争,明明只是个伙计,却没有丝毫畏缩。
这种气度,不是天生的,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只有从小在大家族里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有。
她当时就觉得这人不简单,于是记在了心里。
后来,在鲁班坊的工匠队伍里,再次见到你,她确实有些意外。
一个气质不俗的年轻人,怎么会沦落到做工匠的地步?
于是,我就让白景渊去查了一下你的底细,顺便也查了一下你被天香楼开除的原因。
没想到,这一查,就查出了沈家。
沈安,金阙仙域朝阳城沈家的大公子。
沈家在当地是名门望族,家风清正,在百姓中口碑极好。
五年前,沈家一夜之间被灭门,满门上下三千余口,只有兄妹二人逃脱。
凶手不明,动机不明,至今是个悬案。
而沈安之所以被天香楼开除,是因为他阻拦郑俏俏抢包间,得罪了郑俏俏,被天香楼开除。
后来又查到他丹田碎裂、身中噬灵散,她就更觉得可惜了。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曾经也是仙君五重的天才,如今却沦落到连普通人都不如。
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赚的灵石全给妹妹买药,自己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吃。
苏尘音不是圣母,但她也不是铁石心肠。
更何况,沈安被天香楼开除,归根结底是因为她。
若不是郑悄悄想抢她的包间,沈安也不会出手阻拦,更不会得罪郑俏俏,被天香楼开除。
得知这一切之后,苏尘音还是挺佩服他的。
她能想象到,沈安这些年过得有多艰难,能想象到他带着妹妹颠沛流离,隐姓埋名,有多不容易。
能想象到,他看着妹妹,被病痛折磨,却无能为力,心中有多痛苦。
能想象到他修为尽失,丹田被碎,身上中毒,却还要拼命赚钱,保护妹妹,有多艰难。
沈安闻言,死死盯着苏尘音,心中天人交战。
他知道,苏尘音说得对。
能在落阳城和天澜城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开起揽月阁这样规模宏大、出手阔绰的酒楼,背后不可能没有强大的势力支撑。
而且,她给工匠的工钱,比别家高出一倍,还管午饭,出手如此阔绰,绝对不是普通的商人那么简单。
可是……
她为什么要查他?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老板查他……想干什么?
他现在身无长物,修为低微,唯一能让人惦记的,就是沈家后人的身份。
可沈家已经灭门五年了,还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他现在身世被她知道了,她要是想对他和妹妹不利……
沈安的心猛地揪紧。
他一个人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但妹妹不能出事。
妹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发过誓,要保护她一辈子。
“老板,你查我,是想……”沈安抬起头,依旧警惕地盯着苏尘音,“想干什么?”
他现在身无长物,修为低微,一无所有。
除了沈家后人这个身份,我没有任何值得老板图谋的东西。
沈家已经灭门五年了,那些恩怨情仇,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老板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苏尘音看着他那副警惕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人,虽然落魄了,但骨子里的那股劲还在。
不错。
她开门见山:“不干什么。我就问你一句,你难道不想知道,到底是谁灭了你沈家、杀了你父母、屠戮了你全族的吗?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些神秘黑衣人,到底是谁派来的吗?”
“轰——”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沈安的软肋。
他浑身一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警惕和疑惑,瞬间被浓烈的恨意取代。
想!
他当然想!
这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无时无刻不在念。
那些黑衣人,那些举着刀剑,冲进沈家大宅,见人就杀,不分老幼,手段残忍的黑衣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派他们来的?
为什么要灭了沈家满门?
他做梦都想查清楚真相,做梦都想手刃仇人,为父母报仇,为沈家三千余口族人报仇!
可是,他做不到。
他连那些黑衣人的脸都没看清,连他们的身份、他们的门派都不知道,怎么查?
他修为尽失,丹田碎裂,身中剧毒,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连妹妹的药钱都赚不到,又怎么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