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寺。
寺门之外,赵显双手背负身后,死死盯着敞开的大门。
穿过庭院,他可以瞅见佛殿那尊金色大佛。
此刻大佛身上已经绑满了牛筋绳,上百条绳子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
“戴先生,你当真以为金佛之下有玄机?”赵显看向身边长史,略有些犹豫:“这座金佛已经存在好几十年,皇祖父在世的时候,为皇祖母.....哼,为那老太婆修建,几十年来可是皇家香火不断.....!”
戴长史道:“太子,卑臣知道。太后当年入宫受宠,生下嫡长皇子不到三个月,嫡长皇子夭折,德宗皇帝为此修建了神龙寺,铸此金佛。此后神龙寺实际上就成了太后礼佛的佛堂,每年也会请高僧前来作会。”
“本宫可从无听说这座金佛内有玄机?”赵显皱眉道:“本宫还没有被册立为太子,更不曾登上皇位。如今冒然推倒金佛,传扬出去,总会损坏本宫的名誉。而且.....此事终归不吉!”
戴长史道:“太子,大将军算定国玺在这神龙寺,卑臣与大将军的猜想一样,也是断定国玺藏匿于此。咱们已经将神龙寺搜遍,始终不见国玺踪迹,如果说国玺还有最后的藏身之处,那就只能是金佛之内。”
“这金佛真要内有玄机,应该还有机关.....!”
“若能找到机会,又何必如此?”戴长史叹道:“不正因为难觅机关,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吗?太子,当下什么都比不得国玺重要!”
话声刚落,从寺内快步出来一人,拱手道:“殿下,已经准备好!”
赵显犹豫一下,点点头。
他不再看那殿内金佛,而是转身走远。
虽然心中急切想找到国玺,但下令推倒金佛,自己还要亲眼看见,他心中还是觉得不吉利。
戴长史跟着走到僻静处。
没过多久,听到寺内传出一声巨响,赵显脸庞只抽动。
“殿下,殿下......!”先前那人飞奔而来。
赵显不等他靠近,急不可耐问道:“如何?金佛之内可有机关?”
“有!”那人道:“金佛倒下之后,地台露出一个大窟窿,还有石阶通往下面。”
赵显又惊又喜,“快,让人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
他兴奋的双手握拳,向戴长史道:“先生,原来金佛果然有玄机,哈哈哈哈,玉玺肯定在里面。”
他也不犹豫,匆匆回到神龙寺内。
佛殿之中,金佛已经倒下来,地面早被砸出一个深坑,地砖碎成齑粉。
佛座下面,一个巨大的窟窿显露出来。
“殿下,下面漆黑一片,不知情况。”一名将领道:“卑下带人先下去看看情况,也找找玉玺是否藏匿在其中。”
“潘信,你带人下去,若果真找到玉玺,本宫一定重重有赏。”赵显也是兴奋,拍了拍那人肩头,“多加小心!”
潘信当下令人点了火把,领着十来名甲士,顺着边缘的石阶下去探查。
殿内军士众多,戴长史点了几名甲士,“你们几个留下来,其他人都去外面待命!”
又有人搬来一张椅子,赵显就坐在窟窿边,焦急等待。
“殿下,既然此处有如此机关,卑臣可以断定,国玺一定在里面,你不用担心。”戴长史欣然道:“有了玉玺在手,后面的事情就很容易办了。”
赵显点头笑道:“戴先生,这些年也多亏你在身边指点。如今你跟随本宫一起找到玉玺,那比跟着本宫打一场大胜仗的功劳还要大。等本宫.....嘿嘿,你放心,本宫是绝对不会亏待你。”
“不敢!”戴长史立马躬身道:“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好一阵,兀自不见潘信回报,赵显有些着急,冲着窟窿往下看,有些不耐烦道:“先生,不会出什么岔子吧?要不要再派人......!”
话声未落,却听到下面传来急促脚步声,火光依稀可见。
很快,一名甲士举着火把上来,“殿下,下面找到一个石室,里面.....有人!”
“什么人?”
“一个太监!”甲士道:“他抱着一只盒子,中郎将说,玉玺肯定就在盒子里。可是我们想要靠近他,他立刻举起盒子,看那架势,分明是谁敢靠近他,便要将玉玺砸了!”
赵显急道:“绝不能让他砸了玉玺。他.....他可有什么条件?”
“他是个哑巴,不能说话,却一直用手指天,然后指盒子......!”甲士道:“我们说要将玉玺交给圣上,他却摇头,我们....我们也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哑太监?”赵显立刻道:“那是洪溪,是太后寝宫近侍。洪溪是太后的心腹,对太后异常忠心。”
戴长史颔首道:“那就没错了,都是太后的安排。”
“手指天?”赵显疑惑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戴长史微一沉吟,才道:“天自然是指天子,洪溪的意思应该是说,那玉玺是天子重器,绝不可能轻易交给旁人。而且潘信他们的甲胄,一看就是南衙卫,那太监应该识得,在他眼里,南衙卫是叛军,自然不会将玉玺交给叛军。”
“那可怎么办?”
“他指天,又指盒子,卑臣如果判断没有错,他的意思应该还是说,玉玺只能交给皇家。”戴长史肃然道。
“我去见他!”赵显立刻道:“本宫是皇子,玉玺是我赵家的东西,他必须交还!”
他站起身,便要急着下去。
戴长史却拦住,问那甲士:“下面可检查清楚,确定安全?除了那太监,可有其他人埋伏?”
“没有,我们检查清楚,石室之中有一张玉床,还准备了清水和食物,此外便只有那太监和玉玺。”甲士很肯定道:“中郎将令小的禀报殿下,地下密室很安全,他可以用性命担保!”
赵显向戴长史道:“先生,那太监现在肯定是异常恐惧,一个不小心,真要是砸毁了玉玺,后果不堪设想,本宫必须亲自去见他。”
戴长史想了一下,才道:“殿下,不如让洪溪出来,卑臣觉得,冒然到地下密室,似乎有些不妥。”
“戴先生,你也听到了,下面检查过,很安全。”赵显也不再犹豫,一只脚已经踩到石阶上,“不能耽搁,时间越长,洪溪越恐慌,玉玺绝不能出问题。”
那甲士见赵显要下去,忙举着火把往下带路。
戴长史抬手似乎要阻拦,但抬起一半,终是放下,只能回头向边上众甲士道:“你们跟上,小心戒备!”
他也知道,赵显此刻满心都是玉玺。
赵显说的也确实没有错。
一个哑太监,面对刀枪在手的南衙甲士,心头必然是异常紧张。
哑太监的死活无足轻重,但玉玺若是出问题,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如果自己劝说赵显谨慎行事,万一玉玺出问题,自己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众人顺着石阶而下,走到底部,火光之下,便见到墙面有一个通道,两名甲士正守在通道边。
“殿下,顺着石道往前行,有些距离,密室就在里面!”
甲士举着火把在前带路,赵显和戴长史跟在后面,众甲士也是握刀在手,鱼贯而行。
片刻之后,见到前方一片火光,几名举着火把的甲士站在通道里。
瞧见赵显过来,地道的甲士们立刻躬身行礼。
密室之中,一人走出来,正是潘信。
“殿下,玉玺藏在这里。”潘信迎上来,轻声道:“里面有个哑巴太监,玉玺在他手里。我们不敢逼他,否则他要将玉玺砸了。”
赵显抬手示意不必多言。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走进密室。
密室里已有四五名甲士,都是握刀在手,死死盯着哑太监,中间隔着那张玉床。
赵显进来之后,哑太监怔了一下,但嘴角马上显出一丝笑意。
“洪溪,你不会不认识本宫吧?”赵显面带微笑,声音温和,“你不要怕,他们都不会伤害你。”
洪溪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抱着一只盒子。
赵显看了那盒子一眼,心中确定,里面定是玉玺。
“皇祖母安然无恙。”赵显知道哑太监是太后的忠仆,宽慰道:“她已经回了景福宫,正在休息。今次之变,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有一丝害怕。”
他抬手指着那盒子,“里面可是国玺?”
哑太监洪溪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是国器,宫中大乱,你能保护好国玺,居功至伟。”赵显压住自己心中的激动,“你可能还不知道,父皇已经下旨,要册立本宫为太子,而且让本宫来取玉玺。”
他双手伸出,“来,把玉玺给我!”
哑太监摇摇头。
“这是皇家重器,本宫是皇子,马上就是太子,你难道信不过我?”赵显耐心道:“你放心,本宫会为你请功,也一定会重重赏你。当着这么多人,本宫向你承诺,请走父皇,让你做宫中大总管,以后本宫也一定会善待你。”
戴长史和中郎将潘信也已经走进密室。
“洪公公,玉玺不交给太子,你能交给谁?”戴长史轻叹道:“难道你要守着玉玺,一直待在这密室之中?”
他环顾一圈,“这里面的食物,能撑多久?你保护了国玺,大家都认可了你的功劳,太子也已经给了你承诺,从今以后,你荣华富贵不愁......!”
哑太监咧嘴一笑,忽然间那盒子放在了玉床上。
“这就对了!”赵显往前缓步凑过去,“洪溪,本宫绝不会食言,你马上就是大总管......!”
戴长史见赵显要亲手去拿盒子,却是存了小心,立马拉住赵显手臂,向潘信使了个眼色。
潘信也不犹豫,上前去,生怕哑太监将玉玺拿回,速度极快,一把抢过盒子,捧在怀里。
见盒子到手,众人都松了口气。
赵显本来亲和的表情立刻冷下来,“洪溪,你竟敢用玉玺威胁本宫?简直是找死。”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将盒子打开。
陡然间,脸上表情僵住。
盒子之内,空空如也。
梦寐以求的国玺根本不存在。
“国玺呢?”赵显赫然扭头,厉声道:“洪溪,国玺在哪里?”
哑太监又是古怪一笑,猛地转身,如豹子般,额头狠狠撞在石墙上。
“砰!”
脑浆四溅!
可这颗脑袋,竟然将墙面撞凹进去。
戴长史看得清楚,脸色骤变,失声道:“不对,有.....!”
“机关”二字还没说出来,就听到“轰隆隆”直响,声音从背后传来,几人回过身,却只见密室外面的石道顶部,如同天崩一般,巨大的石头雨点般砸落下来。
守在外面的十几名甲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巨石砸成肉泥。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密室门外片刻间就已经被巨石堵住,彻底封死出路。
等一切静下来,室内众人都是脸色惨白。
他们知道,没有进入密室守在石道内的南衙甲士,肯定是无一生还。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显双腿一软,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边上众人也都被吓傻,甚至来不及扶住赵显。
潘信回过神,转身冲到哑太监边上,却发现哑太监洪溪扑倒在地上,脑袋碎裂,地面满是鲜血脑浆,早已经毙命。
“陷阱!”戴长史长叹一声,“殿下,洪溪用玉玺引诱咱们前来,就是.....要和咱们同归于尽。这......定是太后早早安排......!”
“我要死了?”赵显脸如白纸,一把抓住戴长史的手臂,“我要死在这里吗?”
戴长史忙道:“殿下放心,大将军.....大将军定会安排人救我们。”
“石道如果全被堵死,等他们清理完,咱们.....也都饿死了!”赵显挣扎起身,趴在门口的乱石上,“刚才过来,石道好长,清理完.....清理完要多久.....?”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转身盯住潘信,破口骂道:“你这头蠢猪,你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赶紧想办法让我出去,否则.....我要你的脑袋!”
他直接拔出腰间乌苦刀,指向潘信,“本宫现在就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