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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六章 河东三巨头

    除了几个旗帜鲜明支持庞景的官员立刻举起手来,在场其他官绅却都是面面相觑。

    情势已经很明了,举手赞同庞景的态度,那就肯定是选择河东向独孤氏投诚,自此之后,河东也将成为独孤的势力范围。

    按理来说,庞景属于赵朴的亲近官员,这位判官大人的态度,也许就代表着赵朴的态度。

    可是赵朴自始至终也没有旗帜鲜明表态,态度甚至十分模糊。

    此刻众人都是看向马存珂。

    如果马存珂举手支持庞景,那么情势便将十分清晰。

    在场这些人,有一半以上心里已经打好算盘。

    只要马总管举手,他们便跟着举,左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此番抉择,对在场的官绅来说,绝非小事,甚至关乎着自家氏族的前程。

    如今独孤氏与魏氏对峙,河东夹在中间,站错了队,那就是灭族的大祸。

    可马存珂只是回到自己椅子上坐下,重新打开魏长乐的那份密诏,似乎还要细细看一看,并没有轻易表态。

    “诸位,独孤大将军领兵勤王,功比天高。”庞景见众人还在犹豫,高声道:“如此护国柱梁,也必将受圣上委以重任。诸位不相信朝廷,难道还要与朝廷为敌?”

    他这话已经说的极其直白。

    说到“与朝廷为敌”五个字时,嗓子都拔高了一截。

    这是提醒在场众人,无论两道诏书谁真谁假,独孤氏大权在握已经是事实。

    果然,此言一出,场内又有五六人先后举起手来。

    但更多的人还是在犹疑之中。

    这些官绅之中,有不少都是与魏氏关系紧密,所以在魏如松表态之前,肯定不会轻易作出决定。

    其他人要么是见到赵朴和马存珂没表态,不敢轻易举手,更多的则是揣摩其中的厉害。

    赵朴扫视众人,抚须笑道:“看来大伙儿更多的是愿意相信魏长乐了。”

    这话一出口,众人更是面面相觑,心想节度使大人这就有些混淆视听了。

    庞景等人举手,确实可以证明这些人是支持独孤氏,希望河东向独孤氏投诚。

    可这并不表明不举手就是支持魏长乐。

    如果让支持魏长乐的举起手,恐怕比现在举手的人更少。

    有人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想着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当众反驳节度使大人,那可是有失老大人的颜面。

    “赵公,话不能这样说吧.....!”郑硅也意识到不对,其他人不敢说话,他却不得不出言纠正。

    但还没说完,赵朴却似乎没听见一样,直接打断道:“魏长乐是忠于大梁的!”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紧。

    这话从赵朴嘴里说出来,分量可就不一样了,甚至是下了定论。

    “北上云州,九死一生。”赵朴平静道:“诸位也都清楚,当时让魏长乐北上,归根到底,其实就是想将魏长乐交给塔靼人谢罪。为什么谢罪呢?因为塔靼人杀来了,许多人会觉得不该抵抗,应该顺从交出城池,这才不会与塔靼结仇,才能保天下太平。魏长乐胆大包天,竟敢拿刀迎向塔靼人,这就是罪大恶极!”

    院内顿时一阵死寂。

    “魏长乐明知必死,为什么还要去呢?”赵朴叹道:“无非是对朝廷的一片赤诚。为此他事后跟随使团入京。如果他抵抗塔靼是错的,那么进京之后,就该下狱,就该处死。可太后非但没有处决他,还赐封子爵爵位.....!”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郑硅,含笑道:“郑大人,老夫没有说错吧?”

    “确.....确有其事,可.....!”郑硅额角已经见了汗。

    “非但如此,圣上还赐了魏长乐一座宅邸,甚至从宫里派了人伺候。”赵朴干脆利落打断道:“如果魏长乐不是忠心耿耿,圣上和太后为何同时厚赠?如果他是叛党,那么岂不是说太后和圣上识人不明?”

    郑硅嘴角抽动。

    “至于监察院......!”赵朴抚须笑道:“据我所知,监察院是太后当年颁旨设立,吃的还不是朝廷的俸禄,而是由内库负责开支,直接隶属于宫里。设立监察院的时候,正是太后力挽狂澜整顿朝纲之时,也刚刚平定了戾太子一党的叛乱。这两件事情前后脚发生,总不成前面平叛是对的,后面设立监察院就是错的吧?”

    郑硅道:“平叛当然没有错,设立监察院也没有错。但监察院不思皇恩,成势之后,蛊惑太后,勾结窦氏,意图......!”

    他越说越快,像是要把话赶在赵朴打断之前说完。

    “郑大人,老夫想问一句,窦氏和监察院俱都效忠于太后,说的直白一些,没有太后,窦氏和监察院也就没有靠山,成不了气候。”赵朴还是沉声打断道:“得到太后的庇护,他们都是手握重权。你一直在说他们蛊惑太后篡权,老夫有些不大明白,太后是天子之母,而且已经是手握大权,那帮人蛊惑太后篡权,又是篡什么权?”

    郑硅一怔,后面的蒋少卿终于开口道:“太后年事已高,窦氏.....窦氏是担心.....担心太后薨世,没有太后撑腰,窦氏害怕难以在朝堂立足,所以.....他们篡权,是要将权力掌握在窦氏手中,而不是太后手中.....!”

    “不错!”郑硅立刻道:“监察院也同样如此。正因为监察院是太后亲手设立,所以他们也担心太后薨世之后会被清算,于是和窦氏勾结成党.....!”

    马存珂也开口道:“郑大人,太后是协助天子理政,手握的是天子之权。你说他们要的是太后手中的权,也就是篡夺天子之权,是不是这个意思?”

    “这.....事实确实如此!”郑硅硬着头皮道。

    “原来他们是要改朝换代,夺了赵氏天下!”马存珂怪笑一声,“那么是监察院的老院使要做皇帝,还是窦氏要做皇帝?他们篡权之后,可有人敢坐上那把椅子?”

    立刻有人道:“窦氏并无兵权在手,监察院那点人想要谋反,那是自寻死路。且不说他们根本不可能造反成功,就算真的篡位成功,坐上龙椅,立马就会被天下人踩踏成肉泥!”

    “法统不正,李淳罡和窦氏没那么蠢。”赵朴叹了口气:“郑大人,他们造反的动机,实际上根本不成立。”

    “越王!”郑硅立刻道:“他们确实不敢篡位,但.....他们要拥立越王.....!”

    话声刚落,就听后面传来魏长乐的声音:“拥立越王就是谋反?难道越王不是皇子?”

    众人顿时都看向魏长乐。

    魏长乐此刻被绑的像粽子一般,还有黑枪甲士挺枪对着他,但他却是淡定自若,面带微笑。

    “储位之争,自古有之。”赵朴叹道:“魏长乐所言不差,越王也是皇子,而且储君之位空缺,拥立越王,似乎也没什么不对。据老夫所知,独孤大将军不也一直拥戴曹王殿下吗?难不成.....神都此番动乱,不是什么清君侧,而是因为储君之位?”

    郑硅心下惊乱。

    他仓促之下,将越王之名提出来,却不想如此一来,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却见赵朴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来,朗声道:“郑硅,出身陇右郑氏,原吏部考公司主事,现刑部左侍郎。蒋一海,出身陇右蒋氏,原大理寺主事,现任大理寺少卿。孙桐,陇右孙氏,任京兆府少尹三载有余。”

    他合起册子,看向郑硅,含笑道:“郑大人,你和蒋大人在前来河东之前,刚刚被擢升,而且这一升可就是连跃数级,令人羡慕啊!”

    郑硅变色道:“赵.....你这是什么意思?”

    “众所周知,独孤一族祖籍陇右,你们几个全都是独孤大将军的乡党!”赵朴收起笑容,缓缓道:“此番兵乱之后,朝中诸司衙门恐怕是变动剧烈。老夫身在北疆,一时也还闹不明白到底有多少变动,但来到河东的三位钦使,全都是独孤氏乡党,而且已经代表了三法司......这就让人不得不怀疑,如此短的时间,朝中遍布独孤大将军的乡党,这大将军到底是清君侧,还是另有所图?”

    此言一出,院内诸人更是变色。

    如果说赵朴先前到底是什么态度,大家还看不透,但此刻节度使大人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谁也没有想到赵朴竟会是这样的态度。

    方才那些急着举手的人,此刻脸色煞白。

    郑硅显然也意识到情势不妙,皱眉道:“赵公,你这话,我听不明白!”

    “郑大人聪慧过人,怎会听不明白?”赵朴微微一笑,“你刚刚不是亲口承认,神都之乱,是因储君之位而起吗?”

    “没.....没有!”郑硅额头冷汗渗出,顺着鬓角淌进衣领,“赵公,我.....我并无说是因储君之位,独孤大将军是为了清.....!”

    “在场这么多人,大家都是听得清清楚楚。”赵朴叹道:“你刚刚说过,窦氏和监察院因为拥立越王,所以被视为篡权乱政。这岂不就是说他们是卷入储位之争?郑大人,河东人素来讲究言而有信,说出的话,那可不是想收回就收回。”

    “不错,我们都听到了!”立刻有人大声道:“郑大人,红口白牙,是你说所谓的乱党要拥立越王。”

    “越王是皇子,拥立越王如果有错,那么独孤氏一直拥立曹王难道就不是乱党?”

    “闹了半天,独孤大将军在神都掀起刀兵,原来是为了争储!”

    “储位是由天子钦定,独孤陌是臣子,他有什么资格决定谁是储君?竟然领兵争储,到底谁在叛乱?”

    庞景此刻已经是脸色发白。

    今日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揣摩赵朴的心思。

    本来已经认定赵朴肯定是借此机会,联手马存珂打击魏氏,谁成想竟然出现这样的变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眼发干,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方才举手的那五六个人,此刻都拿眼瞪着他。

    一直没吭声的魏如松终于开口道:“自我大梁开国至今,从无一名臣子领兵踏进皇城一步。哪怕是当年皇陵之变,神都在太后的坐镇下,也是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他缓缓扭头,看向郑硅,一字一句道:“大梁领兵踏入皇城者,唯独孤陌一人而已!”

    “赵公,不要听魏如松蛊惑!”郑硅心知情势大变,孙桐被当场击杀,这帮人想要杀自己也是轻而易举,只能最后一搏:“恕我直言,魏长乐杀害独孤公子,此乃血海深仇,魏氏.....魏氏难逃劫难。但.....独孤大将军相信您和马总管都是忠臣,而且此等恩怨,与你们无关,你们.....切莫自误,卷入其中!”

    话声刚落,就听马总管粗犷的笑声响起。

    “原来你们打着朝廷钦使的名号,到河东不是为了公务,而是私仇!”马存珂握住手中的诏书,目光如刀:“你们所谓的圣旨,原来是报私仇,此等意图,圣上可知?当众威胁封疆大吏,嘿嘿,你们好大的狗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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