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跳下快舟时已经是深夜了。
操练场上只有几盏廊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茂密的树冠缝隙中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穿过被藤蔓覆盖的廊道回到住处，冷希已经在屋里点好了灯，桌上放着一碗还温着的汤。
他坐下喝完汤，将九龙剑放在桌角，剑鞘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深沉，远处后山方向传来灵植在灵气中缓慢拔节的细微声响。
第七条龙在界外虚空的封印中缓慢苏醒，两条龙在龙骨渊底部的灵气海洋中逐渐展开身体。
九龙剑的九条龙，正在一条接一条地重新聚拢。
明川靠着椅背闭上眼，在灵域浓郁的灵气和草木气息中沉入了浅眠。
后来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槐树叶片上还挂着夜露，院门外面传来阿雄压低了嗓门但依然中气十足的声音：“明哥！金曼姐让你赶紧去议事厅，出大事了！”
明川翻身坐起来，将枕边的九龙剑系回腰间，披了外袍推门出去。
阿雄站在院门口搓着手，脸上的表情介于焦急和兴奋之间，像是有什么大热闹正在上演。
“什么情况？”
“来了三拨人。”
阿雄跟在他身后快步往议事厅走，“天没亮就到了，三拨人各占了一个方向的山门，谁也没提前打招呼。
金曼姐说那三拨人的来路都不对劲，让你赶紧过去。”
明川脚步一顿：“哪三拨？”
“一拨从北边来的，穿着打扮跟灵域修士完全不一样，袍子上绣着某种银色的纹路，领头的是个女的，排场不小，带了八个随从。
第二拨从东边来的，领头的是个老头，一身灰袍，手里拿着一根乌木杖，看着不起眼但金曼姐说他身上灵气浓度高得吓人。
第三拨从南边来的，最奇怪，领头的是个半大少年，身后跟着两个壮汉，那少年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着吊儿郎当的，但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玉佩金曼姐说至少是化神级别的灵材。”
三人穿过被藤蔓覆盖的廊道走进议事厅时，金曼正站在厅门口等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长袍，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层罕见的凝重。
“三拨人。”
金曼侧身让明川走进议事厅，压低声音道，“北边那拨自称来自玄天圣域，说是有要事与你面谈。
东边那拨只说来自东海之外，没有报具体宗门。
南边那拨最古怪，那少年自称是散修，但他身后两个壮汉的修为都在化神中期以上，散修可养不起这种随从。”
明川在议事厅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厅内。
三拨人分坐在大厅两侧和正对面，彼此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谁也没有跟谁搭话。
北边那位女修坐在左侧，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冷，一身银白色长袍，袍角上绣着密集的银丝纹路，那些纹路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光。
她身后站着八名随从，个个气息沉稳，最弱的也有元婴巅峰的修为。
东边那位灰袍老者坐在右侧，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杖头嵌着一枚暗淡的灰色晶石。
老者面容枯瘦，眉眼低垂，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但明川的感知力扫过去时能感觉到那具瘦小的身躯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灵力，那种灵力质量比灵虚真人还要高出一截。
南边那位少年坐在正对面，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间挂着一枚润泽的青色玉佩。
他身后站着两个壮汉，一个面容方正一个满脸横肉，两人都沉默不语，但站位恰好将少年挡在身后最安全的位置。
明川走进来时，三拨人同时抬起了目光。
“诸位。”
明川在主位站定，目光扫过三拨人，“在下万川宗明川。听闻诸位天没亮就到了，不知有何贵干？”
北边那位女修第一个开口。
她站起身来微微一礼，声音清冷而简洁：“玄天圣域，宁清月。
此番前来灵域，为九龙剑的第七条龙而来。”
明川面色不变，心里却微微一沉。
她直接点名了第七条龙。
东边那位灰袍老者缓缓睁开眼睛，枯瘦的手指在乌木杖上轻轻敲了一下：“老朽东海散人，无名无姓。为龙骨渊中两条龙而来。”
南边那位少年把嘴里的草茎吐出来，咧嘴笑了一下：“我叫阿七，替我家主子跑腿的。
主子说灵域这边最近热闹，让我来看看。”
三方来客，三个方向，目标明确，都是冲着九龙剑剩下三条龙来的。
明川在主位上坐下来，将九龙剑从腰间解下放在桌面上。
暗金色的剑鞘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剑身内部六条龙的气息稳定而内敛，没有对外界的三拨人做出任何反应。
“九龙剑的事，诸位消息很灵通。”
明川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但第七条龙在界外虚空，两条龙在龙骨渊，都还没有完全苏醒。诸位现在来灵域，是不是早了一些？”
宁清月重新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不早。第七条龙的封印壳已经开始松动，封印崩解之前如果不做好万全准备，龙气爆发会波及整个界外虚空。
玄天圣域有办法在龙苏醒之前将封印整体转移到圣域，避免波及灵域和界外虚空。”
明川看着她：“转移封印？你们要把第七条龙从界外虚空带走？”
“封印和龙一起带走。”
宁清月点了点头，“玄天圣域有专门的封龙阵法，比界外虚空那个残破的封印壳安全得多。
龙在圣域中苏醒之后，我们可以确保它不会失控。”
“确保？”明川的语气平静，“你们凭什么确保？”
宁清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扬了一下下巴：“明宗主如果不信，可以随我去圣域亲眼看看封龙阵法的运转。
我此番前来就是邀请你去做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