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没有接话，转头看向东边那位灰袍老者。
东海散人拄着乌木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老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龙骨渊里那两条龙在海底困了太多年，龙骨渊本身的地脉已经快撑不住了。
灵气浓度飙升之后，龙骨渊上方的海底地脉出现了大面积的裂痕，如果两条龙在渊中苏醒，裂痕会进一步扩大，整个东海沿岸都要遭殃。”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朽有一处地方，海底地脉稳固，灵气浓度也够。
可以把两条龙引到那边去苏醒，避免龙骨渊崩溃。”
明川挑眉，眼里多了几分诧异：“引过去？怎么引？”
“老朽有一枚引龙珠。”
东海散人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深蓝色珠子，珠子内部有极细的光纹缓缓流动，“可以模拟龙气的频率，把龙从沉睡中引导出来，沿着老朽指定的路线走。
路线不经过灵域内陆，直接从海底绕行，不会影响灵域。”
明川看着那枚引龙珠，又看了一眼东海散人那张枯瘦平静的脸。
这老头说话不急不缓，理由也冠冕堂皇，但他来的时候没打招呼，到了之后直接坐进议事厅，态度坦然而笃定，像是早就把明川的选项都算好了。
最后，明川看向南边那位少年。
阿七正低头玩着腰间的青色玉佩，注意到明川的目光之后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别看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我家主子说，灵域最近灵气浓度飙升，地脉网络贯通，是块好地方。
我家主子想跟明宗主交个朋友，顺便看看灵域有没有什么值得带回去的东西。”
“你家主子是谁？”
“这个嘛……”阿七把玉佩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等明宗主有空的时候，我家主子会亲自来拜访。
今天我就是来送个信，表示一下诚意。”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玉牌放在桌面上，玉牌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但明川的感知力扫过去时能感觉到玉牌内部有一团极其纯粹的、和灵域灵气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缓慢流转。
“这是我家主子的信物。”
阿七站起身来，朝明川拱了拱手，“明宗主什么时候有空了，把灵力注入玉牌，我家主子就能收到。
告辞。”
他说走就走，两个壮汉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三人从议事厅南门出去，很快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道中。
议事厅内剩下北边的宁清月和东边的东海散人，两人隔着大厅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明川将阿七留下的那枚黑色玉牌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收入袖中。
他转向宁清月和东海散人，语气不急不缓：“两位的意思我明白了。第七条龙的事和龙骨渊两条龙的事，我都记下了。
但九龙剑的龙归位到剑中是我自己的事，怎么处理由我来定。
两位远道而来，先在万川宗住下歇歇脚，容我考虑几日。”
宁清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点头道：“好。我等你答复。”
东海散人没有异议，只是将乌木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便闭目养神去了。
明川让金曼安排两拨客人到客院歇息，自己转身走出议事厅，快步朝藏书楼走去。
灵虚真人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他需要和老人家碰一下头，把这些人的来路和目的理清楚。
藏书楼里灵虚真人果然已经在长案前等着了。
老人家面前摊着那张古老的灵域全图，旁边放着一卷刚从底层暗格中取出来的旧册子，册子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三拨人。”
明川在长案对面坐下，“北边玄天圣域，东边东海散人，南边那个叫阿七的没报来路。都是为了九龙剑的龙来的。”
灵虚真人将旧册子翻开到某一页，手指点在上面几行极小的字上：“玄天圣域，这个名字我在行者记录中见过。
它是灵域之外、界外虚空另一侧的一个独立位面，规模比灵域大得多。
地脉行者的记录中提到过，玄天圣域的人曾经在数千年前来过灵域，目的是寻找九龙剑的铸造者。”
“寻找铸造者？”
“九龙剑的铸造者在灵域东北方向的龙骨渊中铸造了这把剑，铸造者离开灵域之后，据说去了玄天圣域。”
灵虚真人的手指在册页上轻轻敲了一下，“玄天圣域的人知道九龙剑和那九条龙的存在，他们一直在等龙重新聚齐的机会。”
明川将那卷旧册子接过来翻了几页，上面的字迹和地脉行者的风格一致，但更古老、更简略，很多地方已经模糊难辨。
能看清的片段中提到刚才灵虚真人说的话，但上下文残缺，难以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东海散人的来路呢？”明川又问。
“没有记录。”
灵虚真人摇了摇头，“东海的散修向来独来独往，不属于任何宗门势力。
但这个东海散人能拿出一枚引龙珠，说明他至少和九龙剑的铸造者有过某种接触。
引龙珠的炼制方法在行者记录中没有记载，应该是铸造者独有的手段。”
“南边那个阿七呢？”
灵虚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将旧册子合上放在桌角：“没有记录。
但他带来的那枚黑色玉牌中的能量性质很特殊，和灵域的灵气、界外虚空的能量、地脉行者的灵力都不相同。
那个少年说的主子，很可能来自一个和灵域、玄天圣域都不同的第三个位面。”
明川靠在椅背上，将今天三方来客的信息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玄天圣域要转移第七条龙的封印，把龙和封印一起带走。
东海散人要引走龙骨渊的两条龙，理由是龙骨渊即将崩溃。
南边那个不知来路的主子想跟明川交朋友，顺便看看灵域有什么值得带走的。
三方各怀心思，目标都是九龙剑的龙。
“他们来得太巧了。”
明川拧眉不爽道：“灵气井喷才过去多久，第七条龙的封印刚刚松动，龙骨渊的两条龙刚刚开始活动，他们就同时到了。
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除非他们一直在盯着灵域，盯着九龙剑。”
灵虚真人点了点头：“玄天圣域盯了数千年，东海散人不知道盯了多久，南边那位虽然没报来路，但能拿出那种玉牌的人，消息渠道也不会比前两家差。
他们都在等一个时机，现在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