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将九龙剑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晨光已经将整座万川宗照得一片明亮，被浓密植被覆盖的山峦在日光中泛着深沉的墨绿色。
远处山道上，金曼正带着宁清月和她的随从往客院方向走，东海散人拄着乌木杖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身影在茂密的树冠之间时隐时现。
“他们不会轻易走的。”
明川转过身来，“玄天圣域的人说等我答复，但她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
东海散人看起来不急不缓，但他手里的引龙珠是专门为龙骨渊那两条龙准备的，他比谁都急。
南边那个阿七说是送信，但他主子迟早会亲自来。”
“你打算怎么办？”灵虚真人问。
“先稳住他们。”
明川在长案前重新坐下来，“龙骨渊的两条龙还没有完全苏醒，第七条龙的封印壳短时间内不会崩解。
我有时间。
这段时间里，我要把这三拨人的底细摸清楚。”
他拿起桌上那枚阿七留下的黑色玉牌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入储物袋中。
玉牌内部的能量依然在缓慢流转，那股不同于灵域灵气的特殊波动让明川想到了界外虚空深处那些未被探索的灰色区域。
南边来的这位，很可能和界外虚空西侧或南侧的未知区域有关。
当天下午，明川正在书房中翻阅灵虚真人给他的那卷旧册子，赤焰狐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层严肃。
“玄天圣域那个女的，没在客院待着。”
赤焰狐把短矛靠在门框上，“她带了一个随从往东边去了。
金曼姐让阿雄跟着，阿雄回来说她到了东极裂谷，在裂谷边缘站了很久，一直在看那些暗金色的石芽。”
明川放下手中的册子：“她去了东极裂谷？”
“对。阿雄说她蹲在裂谷边缘用手摸了那些石芽，然后拿出了一枚银色的圆盘对着裂谷底部照了很久。
阿雄没敢靠太近，没看清她在做什么，但她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明川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灵域全图前。
东极裂谷是地脉东部分支上的节点，灵气从那里流向东北沿海的龙骨渊。
宁清月去东极裂谷，是在确认地脉东部分支的灵气输送状态。
她想知道地脉网络的完整运转对龙骨渊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她在算，算她还有多少时间。
第二天清晨，东海散人那边也有了动静。
孟大琅来报说那老头天没亮就出了客院，一个人拄着乌木杖走到了万川宗后山的妖兽林边缘，在林子里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孟大琅派人远远跟着，看到那老头将乌木杖插在地上，杖头的灰色晶石亮了一阵，像是在探测什么。
“他在测地脉。”明川听完之后说道。
“东海散人手里的引龙珠需要和地脉配合使用，他在确认灵域的地脉走向和龙骨渊之间的连接方式。”
赤焰狐靠在廊柱上啃着一块干粮：“这三拨人一个比一个精，都在打自己的算盘。明川，你打算怎么应付？”
明川将九龙剑从腰间解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滑过。
六条龙在剑身内部安静地蛰伏着，那种安静中带着一种等待的耐心。
“先让他们各自摸底。”
明川将剑收回腰间，“他们想知道什么就让他们看，灵域的地脉网络是公开的，谁都能测。
但九龙剑的龙归位到剑中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
他们想把龙带走，得先过我这一关。”
赤焰狐把干粮咽下去，咧嘴笑了一下：“行，你牛呗。”
当天傍晚，明川正在操练场边看阿雄带着弟子们在新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练拳，金曼从议事厅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传讯符。
“叶褚涵传来的。”
金曼将传讯符递过来，“他说东侧沿海的渔村出现了新的情况。
海面下除了低频震动之外，开始有大量的深海灵植浮上水面，那些灵植的根茎中蕴含着极高浓度的灵气。
当地渔民捞了一些上来，消息已经传开了，沿海几个小宗门都在往那边赶。”
明川拆开传讯符快速看了一遍。
叶褚涵在末尾加了一句：“那些浮上来的灵植我让人测过了，根茎中的灵气浓度和龙骨渊上方的海底灵植完全一致。
龙骨渊里的两条龙可能已经开始向外释放龙气了。”
明川将传讯符折好放在桌角。
龙骨渊的两条龙在加速苏醒，释放出的龙气正在通过海底地脉向四周扩散。
东海散人说得对，龙骨渊的地脉确实在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
如果两条龙在渊中彻底苏醒，龙气爆发确实可能引发海底地脉的大规模崩裂。
但把两条龙交给东海散人引走，等于把九龙剑的一部分拱手让人。
明川不会这么做。
他需要找到第三条路。
当天夜里，明川独自坐在书房中，将九龙剑横放在膝上。
剑鞘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六条龙在剑身内部安静地脉动着，那种脉动比平时更慢、更沉，像是在和遥远的龙骨渊底部的两条龙进行着某种低频的共振。
他将感知力沿着地脉网络的东部分支向东北方向延伸，穿过东极裂谷的节点，沿着灵气流经的通道一路向东北沿海推进。
感知力到达龙骨渊上方时，他再次触碰到了那两条龙的龙气。
它们比上次更加活跃了，缠绕的尾部已经松开大半，两条龙的身体正在缓慢地从沉睡中舒展。
但明川也感知到了龙骨渊地脉中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痕。
东海散人说的没错，龙骨渊上方的海底地脉确实在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那些裂痕在灵气持续冲刷下正在缓慢地扩张。
明川将感知力收回，睁开眼看向桌上的九龙剑。
两条龙需要从龙骨渊中出来，但不能让东海散人引走。
第七龙需要从界外虚空的封印中挣脱，但不能让玄天圣域把封印整体转移。
南边那位还没有露面的主子，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三拨人都在等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