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朝藏书楼走去。
灵虚真人肯定已经在等着今天的消息了。
他走进藏书楼时，灵虚真人正在长案前翻看那卷从底层暗格中找到的旧册子第二卷。
他将册子推到明川面前，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的底端：“这页背面有几行我之前没注意到的字。用的是行者密文，我花了一早上才破译出来。”
明川低头去看。
那几行字的字迹比正文更小，更潦草，像是匆忙中补记上去的：
“龙骨渊底有裂隙，通幽暗之地。铸造者封龙时曾言，若九条龙聚齐，裂隙自开，旧路重现。
然裂隙一开，龙骨渊地脉格局将彻底改变。
慎之。”
明川将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两遍。
龙骨渊底部有一道裂隙通往幽暗之地。
铸造者说如果九条龙聚齐，裂隙会自行打开，旧路重现。
但裂隙打开之后，龙骨渊的地脉格局会彻底改变。
“幽暗之地。”
明川将这四个字在口中默念了一遍。
“如果两条龙从龙骨渊沿着东南方向的通道进入灵域地脉，龙骨渊底部的裂隙会不会因为龙离开而提前打开？”明川问。
灵虚真人将册子合上，花白的眉毛微微拧着：“记录中没有明确说。
但九条龙聚齐这个条件，可能指的不是龙在地脉中游走的状态，而是九条龙全部归位到九龙剑中。
如果两条龙从龙骨渊出来、沿着地脉东部分支回到万川宗、最终归位到九龙剑中，那九条龙就聚齐了。
到那时候，龙骨渊底部的裂隙会自行打开。”
明川在长案前坐下来，将这条信息和当前的局势在脑中重新串联了一遍。
两条龙从龙骨渊出来之后会沿着地脉东部分支在灵域东部游走，逐步向万川宗方向靠近。
它们完全恢复之后会归位到九龙剑中。
九条龙聚齐之后，龙骨渊底部的裂隙会自行打开，通往幽暗之地。
到时候，他需要去一趟幽暗之地。
明川将册子推到桌角，在面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
他提笔写了几行字，将龙骨渊底部裂隙、幽暗之地、以及两条龙归位之后可能引发的变化逐一列出。
写完时窗外的日光已经移到了长案的另一侧，午后的光线从侧面照进来，将纸面上的墨迹照得清晰分明。
他将纸折好收入袖中，起身走出藏书楼。
操练场上，阿雄正带着弟子们在齐腰深的绿植中清理新长出来的藤蔓。
吉洲和孟大琅各带一队人从两侧砍伐过于密集的灌木，赵虎和陈树在前面用刀劈开一条通往山门的通道。
金曼站在议事厅门口核对今日的传讯记录，看到明川出来时抬起头来。
“东海散人出发去崖壁了。”
金曼将记录册合上，“他让我转告你，引导阵法明天开始正式运转，净灵株的根须会在三天之内完全覆盖地脉裂痕区域。”
明川点了点头。
净灵株的根须覆盖裂痕区域之后，龙骨渊地脉裂痕的扩展会得到遏制，两条龙在渊底的活动不会再受到裂痕扩大的威胁。
他可以在那之后进入龙骨渊，引导两条龙进入东南方向的通道。
时间还够。
明川沿着石阶朝住处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冷希正端着一碗热汤从廊下走出来。
她看到明川时脚步停了一下，将汤碗递过来，然后安静地站在旁边。
明川接过汤碗在石凳上坐下，将汤慢慢喝完。
冷希没有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只是在他喝完汤之后接过空碗，转身进了屋。
明川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
院子里那盆薄荷草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深浓的墨绿色光泽，叶片肥厚油亮，在微风中轻轻摇动着。
远处后山方向传来灵植在灵气中缓慢拔节的细微声响，整座万川宗在午后的光线中安静地生长着。
他起身回屋，将九龙剑放在桌角，在桌前坐下来。
桌面上摊着那张龙骨渊接引方案，他在背面又补了几行字，将东海散人留在崖壁之后的地脉监测安排写了进去。
写完时天色已经暗了。
明川将方案收好，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万川宗安静而深沉，远处客院方向宁清月的房间已经空了，她带着随从在天黑之前离开了万川宗。
阿七早就不在山门内了，南边那条路通往灵域南部的密林，那少年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三拨人走了两拨。
南边那位还没有露面的主子说会亲自来万川宗，带一份灵域用得上的见面礼。
明川不知道那份见面礼是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东西和龙骨渊底部的裂隙有关。
他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外面灌进来。
东南沿海方向传来接引阵法持续运转的极轻微嗡鸣声，和九龙剑内部六条龙的脉动频率完全同步。
明川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夜风中的嗡鸣声渐渐和剑身内部的脉动融为一体，变成了一种稳定的、持续的背景音。
接下来两天，明川几乎没怎么合眼。
第一天还算平静。
阿绯每隔两个时辰传回一次地脉监测数据，龙骨渊裂痕扩展速度持续放缓，到第二天清晨时已经降到了最初的三成。
净灵株的根须在东海散人的引导阵法辅助下，生长速度比叶堰预估的还快，根须网络覆盖了裂痕区域的将近一半。
叶褚涵的弟子在崖壁周围设了六个监测点，每两个时辰记录一次根须生长状态和裂痕杂质浓度变化，数据通过传讯符实时回传万川宗。
第二天下午，事情有了变化。
明川正在藏书楼和灵虚真人核对东海散人传回的第一份引导阵法运转数据时，阿绯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的图纸比往常卷得更紧，面上的表情也比平时多了一层急迫。
“裂缝扩展到龙骨渊底部的内壁了。”
阿绯将图纸摊在桌面上，手指点在龙骨渊截面图的底部内壁上，“净灵株的根须虽然吸附了裂痕区域的大量杂质，但渊壑内壁本身出现了新的裂痕。
内壁的岩层结构和上方海底地脉不同，杂质堆积方式也不一样，净灵株的根须暂时够不到内壁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