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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1、不需要你信任他

    在陈启航的帮助下,周振邦他们开始追查沈俊生的下落。

    但周振邦并不想跟陈启航合作。这个人太深沉了,说话永远留三分,眼神像一口枯井,你扔什么进去都听不到回响。

    周振邦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陈启航让他觉得不舒服,看不透。他不喜欢跟看不透的人坐在同一条板凳上。

    是赵振国说服了他。

    “婉清差点没命。”赵振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孩子也在保温箱里待了半个月。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而只有抓到沈俊生,才能解开这一切的谜题。陈启航是目前唯一能帮我们找到沈俊生的人。”

    周振邦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行。但我不会信任他。”

    “不需要你信任他。”赵振国说,“只需要你用好他。”

    ——

    刘和平的小徒弟见过沈俊生。

    但那个人是沈俊生,也不是沈俊生。

    沈俊生这个人,像一条蜕皮的蛇。他每换一个身份,就换一副面孔,换姿态、换口音、换气质。

    他能把自己变成一个瘸子,走起路来左腿拖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也能变成一个斯文的机关干部,戴着金丝眼镜,拎着黑色皮包,说话慢条斯理。

    陈启航提供了几个沈俊生可能藏身的地点,城郊的几处出租屋、一个货运站、一家小旅馆。

    周振邦带着人一处一处地摸,白天踩点,晚上蹲守,连续折腾了五天,一无所获。

    那些地方要么已经空了,要么根本就是假地址。

    “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陈启航说,“狡兔三窟,而他,不止三窟,但有个地方,他会固定去。”

    “哪里?”

    “协和医院。”

    陈启航告诉他们,沈俊生的左腿里有一块取不出来的弹片。那是很多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弹片卡在胫骨和腓骨之间,离神经太近,没有医生敢动。

    平时走路看不出异常,但阴天下雨就会疼,每隔一段时间需要去医院开一些止痛和消炎的药。

    为了不暴露身份,沈俊生专门为自己设计了一个“瘸子”的身份,定期去协和医院骨科复查。

    沈俊生的那个身份的档案是真实存在的:户口本、工作证、病历,一应俱全,经得起任何常规核查。

    周振邦看着墙上的日历,做了决定。

    他把协和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骨科门诊在三楼。走廊不长,两边是水磨石地面,墙裙刷着淡绿色的油漆。

    周振邦安排了三组人:一组在挂号大厅,一组在三楼走廊,一组在地下停车场。

    刘和平带着两个人假扮成患者,坐在骨科诊室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拿着病历本,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每一个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

    赵振国没有参与这次行动。周振邦让他留在局里等消息,他答应了。

    但他坐在电话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八点半,目标没有出现。

    八点四十五,没有。

    九点整,仍然没有。

    走廊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孕妇、老人、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嘈杂的人声在狭长的走廊里来回弹跳。

    刘和平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位置,从走廊这头挪到了那头。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凉。

    九点二十,挂号大厅传来消息,没有发现符合特征的男子。

    九点四十,骨科诊室的护士开始叫第十一号病人。

    周振邦站在医院对面的小旅馆二楼,窗帘拉了一条缝,用望远镜盯着医院大门。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门口的法国梧桐把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把把撑开的伞。

    一直到晚上,周振邦才放下望远镜。

    “撤。”他说。

    围捕行动像一场没有放响的哑炮,无声无息地收了场。

    ——

    周振邦到赵振国办公室的时候,赵振国正坐在办公桌前抽烟。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烟蒂,有几根还冒着细细的青烟。

    “没来。”周振邦把皮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一屁股坐下去。

    赵振国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地图上,像是在看一条已经走不通的路。

    “是时候再去见见陈启航了。”他说。

    ——

    陈启航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手上还戴着手铐。

    几天没见,他的胡茬又长了一层,眼睛底下的青黑更重了,但腰杆还是直的。

    “沈俊生没来。”周振邦开门见山。

    陈启航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怕是起了疑心了。”

    “起疑?”周振邦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们动用了将近二十个人,布置了一整夜,他怎么起疑?谁走漏了风声?”

    “不是走漏风声。”陈启航说,“沈俊生这个人,你们不了解。他靠的不是情报网,是直觉。他跟协和那套流程走了两年多,每一个环节他都在脑子里演练过上百遍。

    今天他一定是在某个环节感觉到了不对,也许是挂号窗口排队的便衣多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停车场那辆面包车的位置跟往常不一样。他不确定哪里出了问题,但他不会冒险。”

    “所以他就不来了?”周振邦说,“那不等于告诉别人他有问题吗?那个‘瘸子’身份他用了两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对他来说,一个用了两年的身份和一顶戴了十分钟的帽子没有区别。”陈启航说,“扔掉就是扔掉。他又不止这一个身份。”

    周振邦掐灭了手里的烟,抬起头。

    “那你有什么办法?”

    陈启航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看了几秒钟。那盏灯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困在玻璃罩子里的飞蛾。

    “登寻人启事。”他说。

    周振邦愣了一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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