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稳稳接住锦囊，尚未来得及激动，耳边先传来姜瑞的淡定话声。
“笔墨伺候～”
老板反应极快，瞬间了然的他当即欣喜若狂的拍了下手。
“万劫道长稍等片刻，贫道即刻给您伺候着。”
谁能想到，早已成名且平日不可一世的溟杀，如今居然干起了小道童的活。
裁纸、磨料、清笔、洗砚、请香……诸多细琐之事，他弄得是十分起劲。
其中大部分姜瑞看懂了，都是些清理和准备画符工具的普通步骤。但最后点的那三支香和烧的一张黄纸，他有点没看明白。
待老板毕恭毕敬对香鞠了三躬后，姜瑞不禁疑惑问了句。
“你干嘛呢？”
“还能干嘛？画高等法符当然得请示祖师保佑。”老板恭敬后退一步，随即笑眯眯的看向姜瑞。
“万劫道长，一切已准备就绪。
请吧～”
有一说一，见惯了老板鼻子看人的姜瑞，现在是真有些不习惯。
“不就一道符而已，至于吗？好歹你也是当世五十年的第一天才！
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能不能恢复一下？”
岂料姜瑞如此挑明了，老板不但没依从，反而陪笑得更甚。
“诶哟，万劫道长真会说笑。
在您面前我哪敢称什么天才，不过是道上朋友瞎传的罢了。
请请请～”
他边说边退到一旁，把作符位置让了出来。
见状，姜瑞也懒得和他耍嘴皮子，来到桌前拿起了笔。
“嗯？”只是刚把笔提起的那瞬，他不由得沉眸打量了一番手中毛笔。
“这笔……？”
姜瑞虽没见过多少道家宝贝，眼下却是能感觉手中毛笔不凡。
仅是拿起还未下笔，一股油然而生的通灵感就先开始在体内游走。
所谓通灵感，属于身体与天地之间的一种联系。乃做法、画符、布阵等一系列道家行为的辅助之物。
通灵感越强，修士则越能尽快进入状态。
当然了，姜瑞这种挂壁除外……
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何来进入？
“害，小玩意儿而已，你若喜欢拿走便是。”
老板大方的抬了下手，眼中尽是期待之色，巴不得马上能见到冰魄聚魂符。
同时，他也十分想看姜瑞是怎么画符的。
想必经常画符的朋友，肯定听说过一句话。
符线为一，始末万般。
意为每张符虽只有一种符线，但因修士所领悟不同，走线方式也会不一样。
有顺着走、倒着走，从中走，甚至还有先笼统来个整体，再逐渐补全边角。亦或是先走边角再细雕整体。
为啥会出现如此奇怪行为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
有些人看一眼便全部领悟，有些则需一点点试练，直到完全吃透。
试练过程中，哪部分最先领悟当然就先走哪部分。
即便完全吃透也会因熟练度问题，采用最开始学的走线步骤。
众多方式中，走正线乃属最高档次，表明画符者天赋极高。
所以走正线又被称为掌符。
接着，在老板期待且好奇的注视下，姜瑞动笔了。
深蓝笔尖轻触着黄纸，宛如游龙戏江海，蜿蜒灵动。
走线印得飞快，启程毫无滞涩。
笔尖所过之处，不仅勾有凌厉蓝线，还勾着老板深邃的目光。
“果然是掌符！”他若有所思的眯着双眼。“这小子最开始承诺的半年，说明他是最近才拿到的符线。
前后不过半月……
啧啧～”沉思间，老板没忍住摇头暗叹起来。“天赋如此，恐怕难再有人能出其右。
还好他品行端正，否则……”
对此，只能说老板感叹得有点早。
只见符线刚有了些棱角，姜瑞突然抬起左手。
“什么？”这一幕直接给老板看傻了，微咪的眼睛骤然瞪大，脸上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被惊骇填满。
“线舞灵曳，笔落法成！？
这……这难道是师尊以前提到过的掌灵之法！
不是说此乃古法，非符道大成者不可触，早已失传多年了吗？”
一时间，老板懵了，且关于符法的世界观也塌了。
正常人画符都是把线走完，再缓慢注灵。
哪有人边走边注的？
按他师尊及龙虎山前辈所授之言，符法一道，非一朝一夕之悟。
必经千锤万炼，方能下笔成形。
能精线再稳灵已是天赋异禀，想要下笔如神更是万中无一。
可姜瑞年岁堪堪二十，不但线由笔舞，还灵随线入。
“挂！
有挂！
这小子是挂……”
昔日被他人戏称小挂的老板，此刻也不由得认为自己遇到了挂。
而且还是大挂！
“搞定～”
老板愣神之际，姜瑞抬起毛笔随意甩了甩，口中平静道。
“活干完了，付钱～”
“诶哟，祖宗诶！”见状，老板连忙上前抓住毛笔。“大哥，你别甩啊，墨料甩到符上可就废了。
你师父没教你，符成得平笔置架吗？”
紧张又埋怨的吐出一声，老板略有失礼的推开姜瑞，赶紧低头查看起桌上法符。
眼睛都快贴到了符上，生怕沾染了多余墨料。
姜瑞哪有什么老师，自然不懂这些基本规矩。但见他如此紧张，便开口安慰了一句。
“大哥，我往右边甩的。
安啦～”
“左边也不行！”老板仍在趴身仔细检查着。“你知道为了这张符，我等了多少年吗？
若真被你那一甩给毁了，我岂不是冤死去。”
“得得得～”姜瑞自知理亏，索性朝他保证道。“我万劫做事向来有始有终。
倘若真的毁了，肯定会重新赔你一张的。”
老板这次没接话，整整检查了好几分钟，才缓缓直起身来。
“不是赔不赔的问题，是关乎细节。
高手，特别是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高手，一定得注意细节。
细节决定成败，Ok？”
不可否认，姜瑞是完全认同老板说辞的。于是没做任何辩解，只严肃的点了下头。
“行，我以后注意。”
令人意外的是。
听到姜瑞反省的回应，老板居然不是欣慰。
而是有点愕然，或者说是复杂。
他也算天才，同样也曾年轻过。
所以太懂刚才那种情况下，姜瑞所说之话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