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菲米得承认,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对赫伯特产生了超出「在意」范畴的兴趣。
说到底,祂现在这算是什麽?
跟自家小猫咪抢食吃?
尤菲米微微摇了摇头,将那个荒唐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但祂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赫伯特的关注确实越来越多了。
在意他的动向,在意他做了什麽,在意他身边又多了哪些人。
就连此刻透过尤妮尔的双眼参与这场少女密会,听着那些人对赫伯特的各种议论,祂都没有觉得不耐烦。
甚至,尤菲米有些好奇。
赫伯特知道自己被这麽多「少女」同时惦念着吗?
那个在世人眼中已经立於圣骑士顶点的少年,知道自己成了这麽多人心中绕不开的存在吗?
【「嗯……他知道。」】
尤菲米的指尖在赫卡娅斯的背脊上又顺了一下,膝上的小猫咪便适时地翻了个身,十分配合地把软乎乎的肚皮露了出来。
【「他不但知道她们的小心思,恐怕……」】
寒冬女神嘴角抖了抖,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说其他人了。
赫伯特现在大概率已经察觉到了祂的小心思。
那个少年从来不是迟钝的人,早就在一些细节处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只是他没有说破,祂也没有捅破。
两人就这麽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问题是,接下来该怎麽办?
尤菲米不打算就这样一直暧昧下去。
祂也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性格。
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赫伯特有想法,那祂就一定会想办法推进这件事。
可关键在於——该怎麽推进?
投其所好总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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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也就引出了同一个问题——赫伯特到底喜欢什麽?
什麽对他来说是足够有吸引力的?
他到底想要什麽?
尤菲米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小木屋中那群还在热烈讨论的女人。
小脸泛红的特蕾莎正拍着桌子高声阐述她的观点,蛇尾激动地甩来甩去,差点把米瑟的蘑菇酒杯扫翻。
凯西蹲在椅子上不甘示弱地反驳,尾巴翘得老高。
希雅抱着尾巴坐在角落,时不时小声插一句,然後又被众人起哄得把脸埋进尾巴里。
米瑟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品着,脸上挂着一副「你们继续,我听听就好」的表情。
就连索菲雅都难得地放松了姿态,半人马的前蹄轻轻踏着地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尤菲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也笑了笑。
【「嗬嗬~」】
祂透过神眷者的双眼观察着这场热闹的聚会,忽然觉得这种凡人的热络其实也挺有趣的。
千年万年地坐在神国里看着冰雪飘落,偶尔也确实是需要一些这种烟火气来暖暖心。
而在寒冬神国这片静谧的冰原之上,一切都显得安宁而祥和。
唯一不和谐的,是赫卡娅斯那具看似安睡的身体里,其实只有一缕维持本能反应的意识在运作。
真正的小猫咪早就溜到埃尔达去了,正一边听着塔塔讲述当时在酷吏神国中的场景,一边思索着到底该给赫伯特什麽样的礼物。
母慈女孝的场景依旧在继续。
两人还恰好都来到了同一片天空之下,相隔的直线距离甚至都不算远。
与此同时,赫伯特本人却并不在埃尔达。
他踏入了自然圣域。
「呼……」
自然圣域的氛围一如既往的静谧,空气中混着泥土、花朵、古木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将脚步放慢下来。
赫伯特沿着林间的小径缓步向前走去,两旁的古木微微晃动枝叶,向他无声致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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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点头,不急不缓地在林间漫步。
通往林间空地的路途并不长,但赫伯特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这就是受到自然宠爱的感觉啊……」
自然圣域几乎是被动地将赫伯特杂乱的思绪捋清,将他从那些纷纷扰扰中抽出身来。
然後,在路途的尽头,赫伯特在林间空地看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芙灵雅。
森之女神依旧像之前一样背对着他站在空地中央,身穿一袭淡绿色的长裙,裙摆垂落在草地上,与周围的青草融为一体。
长发披散在肩後,发梢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几缕发丝拂过白皙的脖颈,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女神的姿态端庄而优雅,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等待着少年的到访。
「嗬嗬。」
赫伯特放缓了脚步,安静地走到芙灵雅身旁,然後自然而然地牵起了祂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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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迟了。」
芙灵雅没有转头,声音平静,但赫伯特能听出那平静底下藏着的那一点点不满。
「抱歉。」
赫伯特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只是捏了捏祂的指尖:「敬爱的女神大人,可以请你原谅我的迟到吗?」
芙灵雅这才转过头看向赫伯特,眼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後反手回握住了他的手。
「好吧,我原谅你了。」
赫伯特夸张地低下头,感激地行了一礼,大声道:「赞美女神,感谢您的仁慈。」
接着,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轻轻笑了起来。
「哈哈!」
「嗬嗬~」
两人就这样紧贴着,并肩开始在林间空地中轻轻漫步,谁也没有急着说话。
在上一次在死亡沙漠寻求芙灵雅的帮助之後,赫伯特还没有好好报答祂。
这也是芙灵雅说赫伯特来迟了的原因。
他确实是来的不怎麽积极,让女神大人等待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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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赫伯特这一次突然到访,明摆着就是来好好补偿芙灵雅的。
你想要我怎麽谢罪?
你来说吧!
不过,或许是森之女神比较害羞,也或许是没想得太深,祂没有要求一些奇怪的回报。
而仅仅只是要求赫伯特与祂在圣域的一处角落里散步,隔绝其他人的感知,只有他们两人享受一段私密的时光。
对此,赫伯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树影在两人身上缓缓移动,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肩头和发梢上跳跃。
两人明明没有特别亲密的举动,但暧昧的氛围却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谣,在两人之间轻轻流淌。
「呼……」
赫伯特嗅着从旁边传来的幽幽香气,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缓慢了。
外界的纷纷扰扰,此刻都像是被这片林间的清风洗涤乾净了一样,让他感觉灵魂都轻了几分。
「赫伯特,你要小心。」
走了一段路之後,芙灵雅忽然轻声开口了:「不要大意,你现在可是被众神注视了。」
「嗯?」
赫伯特侧过头,看到芙灵雅正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认真。
在赫伯特又一次弑神之後,诸神对这位弑神者的实力与决心再无怀疑。
即便没有烈日的庇佑,他依然是一个能够独自弑杀神明的存在。
即便是再不愿意承认赫伯特实力的古板神明,也得认清一个事实——这已经不再是「被某人庇护的幸运儿」能解释的范畴了。
如果从那些古神的视角来看,如今的赫伯特已经可以算作是一个有资格坐在牌桌旁的玩家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神明就会轻易接纳他。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展现出了足以威胁到神明生命的力量,反而让更多恶意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烈日之主已经足够强大了。
不能让祂的手下再出现一个强大的助力了。
如果不是祂们最近忙着处理「追寻会」的事情,现在恐怕已经有不止一位神明开始围绕着他谋划一些阴谋诡计了。
也或许,那些谋划其实已经开始了,只是还埋在暗处,没有浮出水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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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
赫伯特听到芙灵雅的认真提醒後却笑了起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是一直如此吗?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吧?」
芙灵雅想了想,也是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感叹道:「这麽说……倒也是。」
对於赫伯特来说,确确实实是什麽都没有变。
他被诸神注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第一次弑神开始,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各种视线的交汇处,早就已经习惯了被各种各样的存在注视了。
接着,两人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面颊,远处的溪流声若有若无。
赫伯特看着芙灵雅的裙摆在草地上轻轻扫过,听着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嘴角微微翘起。
然後,芙灵雅停下了脚步。
赫伯特也跟着停了下来,侧过头看着祂。
「赫伯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芙灵雅迟疑了一下,然後问出了祂好奇了很久的问题:「你最想要什麽?」
赫伯特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或者说——」
芙灵雅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轻声道:「你做这一切,最终是为了什麽?」
不光是芙灵雅,其实很多人都在好奇这个问题。
弑神者如此激进的举动,确实是让诸神越发在意了。
「哦?」
赫伯特眨了眨眼,倒也不意外,笑着问道:「你怎麽突然问起这个了?」
芙灵雅摇摇头没有回答,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赫伯特见状想了想,然後轻声反问道:「这是以芙灵雅的身份在问?还是以自然神系之主的身份在问?」
芙灵雅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兴趣,好奇问道:「这会有什麽区别吗?」
「会有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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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伯特点了点头,坦然道:「提问之人的身份不同,我的回答也会不太一样。」
林间的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卷起几片落叶,在脚边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
「……」
芙灵雅沉默了一瞬,然後轻声道:「那如果我是以後者的身份向你提问呢?」
「那我大概会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人。」
赫伯特挺了挺背脊,脸上露出了那种圣骑士标准的坚毅表情。
「我所做之事,皆是为了能够让没有力量的凡人不必被诸神肆意蹂躏。」
「为了守护正义,为了消灭邪恶。」
芙灵雅对此倒也不意外,但还是追问道:「为什麽呢?为什麽一定要是你来做?」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赫伯特笑了笑,淡然道:「这是我获得力量後所天然背负的责任,我没有逃避,也永远不会逃避。」
他说得一本正经,字正腔圆,神态严肃,看上去像是一尊被雕刻在圣堂墙壁上的英雄浮雕。
但芙灵雅看得分明,他的眼底分明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官腔。
还真是符合圣骑士身份的官方回答呢!
芙灵雅嘴角撇了撇,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这回答还真是无聊啊。」
「哈哈,被你发现了。」
赫伯特笑了笑,也不否认,低头捏了捏女神柔软的指尖:「那如果是前者呢?如果是芙灵雅你在问我呢?」
「那我会说——」
赫伯特抬起头,目光落在芙灵雅美丽的眼眸中,笑容变得柔和了几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
不是为了他人。
仅仅只是为了自己。
「我讨厌不幸的命运,不希望自己经历那些,也不希望身边的人被命运玩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我做的这一切,归根结底,是不想我们成为被命运玩弄的悲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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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灵雅安静地听完,垂下眼眸想了想,然後轻声道:「那这麽说的话,你所做的一切,其实还是为了他人。」
「嗯?」
赫伯特眨了眨眼,倒也不反对,笑道:「你可以这麽想,我也不反对。」
「也可以说——」
他弯了弯嘴角,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促狭的意味:「我是为了你而做的。」
芙灵雅闻言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微微歪了歪头,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不是『你』?」
祂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捏住了少年的脸颊,哼道:「而是『你们』才对吧?」
赫伯特被揪着脸颊也不躲,轻轻笑了笑,开玩笑道:「哈哈,你知道的真多。」
「哼。」
芙灵雅松开手,就准备转头不理会这个家伙。
但赫伯特却先祂一步,顺势牵起了那只手,将它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咚咚。
让祂感受着自己强而有力的心跳。
嗯!!?
芙灵雅像是触电了一样,下意识想要缩手,但却被紧紧抓住。
「既然你知道的这麽多……」
赫伯特凝望着女神此刻变得游移的眼神,轻声问道:「那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什麽吗?」
女神抿了抿嘴唇,然後默默垂下了眼眸。
「……」
祂当然猜得到。
但芙灵雅也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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