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弘宥见到母后，倒是十分热络，远远看见江凤华便喊了一声“母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又凑到她跟着，“这么晚了母后怎么在这里。”
江凤华见到大儿子心里的沉闷消失了大半，“母后来瞧瞧你四弟，他还在描字，母后不便打扰就先回去了。”
谢弘宥知道父皇对四弟向来严厉，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献宝似的递了过去，“您尝尝，可甜了。”
谢弘宥瞧见她双手上还缠着纱布，笑着道，“母后的手不放便，儿子喂你。”他捏了一粒放进母亲的嘴里，“甜吗？”
“确实甜，甜得发腻。”江凤华脸上表现得十分高兴，大儿子能看见她手上缠了纱布，可是渊儿却漠不关心，半点问候都没有。
她心里一阵发酸，谢觞让渊儿在身边到底想要做什么，把他变成如此冷漠且没有亲情的孩子。
“母后猜一猜这是何物？”谢弘宥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一个劲地献宝。
江凤华回过神来仔细观察着，长长的，软软的，“是什么？”
“这东西叫葡萄干，来自西域，儿子特意让我一个朋友帮忙稍来的。”
江凤华笑道，“宥儿在宫外几年都有西域的朋友了。”
“神隐营的认识的，葛先生的弟子，他们的长相和咱们中原人不太一样。”
说起神隐营，江凤华想知道曾经傲雪和她提过，神隐营现在变得不一样了，人也多了，新面孔也多，听说所需军资更是数倍往上加。
葛先生因为军资之事也很头疼，不过自那以后，神隐营像是运作正常了，也进了不少新人，难道他们连西域人也招收了。
神隐营原本是皇上的私产，所需费用也不走国库，而是由皇帝自己的小金库养着，相当于皇室的暗卫，
她道，“你给母后好好说说你在神隐营的生活吧！”
谢弘宥道，“母后想听，儿子找机会说给母后听，不过现在儿子有事要去向父皇禀告。”
江凤华知道他现在跟着谢齐在审理唐金镕的案子，她也不想从谢弘宥口中套话，有些事情她想要知道，自然会有机会。
她微笑道，“去吧！穿厚实些，别冻着了。”
正当他要走，江凤华拦住他，“你去瞧瞧你四弟吧！多和他亲近。”
谢弘宥道，“儿子回宫那日就见过四弟了，他和父皇在一起，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理儿子，我还给他带了块和田玉，他也不收，说君子不受无功之禄。”
他靠近母亲，悄声道，“以前父皇常说儿子读书读傻了，现在瞧着四弟才读成傻子了。”
江凤华没有接话，渊儿才五岁却没有孩童心性。
有一次她想要抱他，他退后一步，说，“母后，父皇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儿子已经四岁了。”
她当场愣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次，她看见小初想要照顾他，可渊儿直骂小初放肆，不允许她靠近。
她慢慢走回坤宁宫，回到寝殿她终于崩不住坐在软榻上，“红袖。”
“奴婢在。”红袖上前扶住她，“娘娘担心四皇子。”
她摇头，“渊儿只是性子过于沉稳了，陛下此举也算是悉心栽培他，本宫是担心陛下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
“他……”江凤华欲言又止，她觉得被无形中的一张网笼罩着，原先她自诩是那个织网的人，她以为她摸透人心便可以控制全局，现在她仿佛变成了谢觞手上的一只被网的鸟儿。
现在连她的孩子也一并被困在网中。
“传信给林语，让她查……”她现在都不知道让林语查什么，查萧殇的下落，可自那年萧川云死在了西北的雪地里，萧殇也没再出现过。
他是真的回到了几十年以后的大周了，还是彻底消失了？
“娘娘想让林姑娘查什么，她如今和她的夫君镇守西北飞鹰关，不得诏令不得回京。”
“本宫想查一查萧氏一族是否还有欲孽，北枭国的那些降兵是否真的投降。”
“当年北枭国的降兵没在作乱，一直很安分，娘娘在想什么，他们如今都在林将军和郭将军手底下做事，他们若是作乱，那林姑娘和她夫君就是管治不严，可能会有罪，现在林姑娘也不像往常那般自由，可以自由回京了，因为没有陛下诏令。”
江凤华忽然想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由织网人变成被困于网中之人了。
谢觞果真是好手段，他的提拔之恩其实亦是断她双臂的手段。
“娘娘……”
红袖话没说完，江凤华挥了挥手，“下去休息吧，本宫今天晚上有些累了，想早点歇着。”
然而，江凤华刚躺在床上没睡着，红袖又拿来宫外的消息，“娘娘，唐芊然的尸体不见了。”
江凤华猛地睁眼，“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检查仔细了才让人运出宫的吗？”
红袖道，“娘娘放心，唐芊然的确已经死了才送出宫的，是我们的人去收殓她的尸身时，发现连着棺材一起，她被人提前一步安葬了。”
“是谁？”
红袖解释了，“是八王妃的哥哥主动到唐家运走了唐芊然的尸体，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的，是晚上去运的，这事……”
“这事让皇上知道会害死陆廷尉满门，这么多年陆家大公子倒还是对他的青梅竹马念念不忘。”
红袖呸了一声，“都已经娶妻生子了还能去收尸，他也不怕自己的夫人知道了，真是埋汰人。”
“这件事除了咱们的人瞧见，还有别人吗？”
红袖道，“这么大的雨，又是晚上，黑灯瞎火的，若非娘娘交代让人去唐家瞧瞧，谁会往那里凑，应该没有人看见吧！”
“罢了，既然没人知道，此事就别节外生枝了。”
红袖若不是为了八王妃也不会来吵醒皇后，叫皇后拿个主意。
她想来唐家的案子是齐王在办，齐王又是陆家的姑爷，谁料到陆家的大公子来这一出。
真的出了事，这不是把陆家放在火上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