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瑾城,祁阀如今占据的地盘。
寒冷季节的瑾城,会如文人诗词里面所说,「河有冰兮山有雪,北户瑾兮行人绝」。
战乱频发,苦寒之地。
以前的瑾城,总带着一股萧瑟悲凉的气氛。
瑾城位於关隘,挡住更北边的威胁。
峰峦河流构成天然屏障,和人工修建的军事建筑一起,构成庞大的防御体系。
乱世之後,祁家占据此地。在临河的地方,用砖石垒砌成一道壁垒,以防止河流里面的疫鬼潜入。同时,对瑾城进行了扩建。
随着南地难民们陆续北逃,钱粮物资不断流入,这里变得热闹起来,也变得越来越富裕。
如今只是秋季,并没有进入寒冬。
某个大宅里,新修建的待客厅敞亮大气。奢华的陈设,可以看出主人家特殊的身份地位。
在瑾城,论尊贵肯定不是皇族,也不是那些公侯贵戚,而是祁阀的「祁」!
北地在逐步降温中,还没有降雪,但大宅的主人为了办这次私人宴会,火墙已经烧起来了。布置奢华的待客厅内,珠光宝气,玉液琼浆。
里面多是年轻的富家子弟或权贵後代。
丝竹之声不绝於耳,美酒美人环绕周围。
他们要趁这几天多找找乐子。
秋狩季开始了,祁阀的先锋军已经出动,开始清理疫鬼。
他们过几日也会作为第二批秋狩军出行。其实就是跟在先锋军後面捞军功。
有的人会象徵性地猎杀几个疫鬼,而有的纯属混功劳。他们有特权。
不管怎样,过几天就要出远门了,现在外边可没有什麽好条件的驿站客舍,除非跑去另一个城,否则,中途休息只能吃携带的食物。
条件完全不能与家中比!
现在当然是,能逍遥一天就逍遥一天!
酒色笙歌之时,一名穿着骑射服的青年大步闯入,目光锋锐凛冽,一看就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外面的守卫们想拦却不敢拦,最後一个个沉默低头。
青年步入厅里,不等屋内众人有什麽反应,他一脚踢翻最近的一个案几。
汤菜点心全部翻倒,附近几人躲闪不及,被溅一身。
室内的笙歌为之一顿。所有的欢声戏言被迫终止。
坐在首位的年轻人,与这青年长相上有四五分相似。
此时,首位的年轻人拍案而起,正要怒吼一句。
啪!
一份摺叠的报纸抽在他脸上。
练武之人,就算是拿着软纸也能抽出木板的效果。
年轻人半边脸瞬间变红。他气得双眼都布满血丝。
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被打脸,怎麽可能不气?
亲哥也不行!
年轻人正要打回去。
闯入的青年却跟开火似的,一阵突突叱骂:
「吃吃吃!人家的铁蹄都快踢脸上了!还吃!」
周围其他人不明所以,听到这话顿时一惊,还以为开战了呢。
他们心想:怎麽可能呢?
现在谁有那麽多物资支撑得住一场战争?
青年也不多解释,直接将报纸扔给那年轻人:「看看!」
那年轻人本来满脸怒气,但目光扫过报纸上的几句内容,双目都快瞪出眼眶。
被打红的半张脸也顾不上了,大声道:「这怎麽可能!假的吧?」
青年冷笑:「嗬,你说呢?」
年轻人看着这份报纸的摺叠痕迹。
应该是摺叠後又卷成小筒,通过驯养的猛禽作为飞奴,紧急传过来的。
「歆州那边……怎麽可能呢?」年轻人还是不愿相信,又把报纸上写的看了一遍。
青年说:「看完给其他人,传阅一遍。」
反正很快商队就会带来更多歆州的报纸,根本拦不住。
先让大家了解了解最新消息,多点紧迫感,别成天耽於享乐,疏於训练!
正事是半点不干!
人家歆州都快踢咱脸上了,你们还踏马有心思玩!!
为首的年轻人依然满眼的难以置信,恍惚地把报纸递向身侧。
旁边立刻有人接过。其他人不可能干站着等,全都围过来。
等看过之後,他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怎麽可能呢?!」
他们太了解邪疫有多可怕,那些疫鬼有多难对付!
他们找过来的神医也有不少,和尚、道士,还有草原那边会巫术的什麽法师,各种方法都试过。啥用都没有!
「就算是神医聚集之地,也没听说有治好一个!」
中了邪,就没有能救过来的!
要不为什麽大家都害怕?
他们不怕受伤,怕的是伤口染污血,那就完蛋了!
「歆州凭什麽?!」
「也有可能是假的。」
「万一是真的呢?」
这确实是一个会乱人心神的消息,《歆州时报》肯定已经发往北方各地,很可能会打破北方现有局面!「赵家那破落户,怎麽跑这麽快?!」有人忍不住说道。
「还说诚邀各方同道之人前往歆州切磋交流……他们狼子野心!痴心妄想!」
「绝不能放走一个!」
谁家都缺医药人才,这明显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咋可能会把自家的人才放过去?!
待客厅里,众人是真没心思玩乐了。
他们拦不了所有人,但那些个重点人才要重点盯防,千万不能放跑了!
那只会壮大对方,削弱自己!
「就算《歆州时报》上写的是真的,咱也可以继续逼……催一催那些药师医师、这个那个的法师,也许就能有成效了!」
坐在位首的那年轻人赞同道:「没错!赵家都能做到,没道理咱们祁家做不到!」
以及……
与其冒风险把自家的人才送过去,不如让细作去试一试!
「家主怎麽说?」年轻人问旁边的兄长。
一直沉着脸的青年,剜了他们一眼:「我没敢留在那里。」
众人明白了。
祁家家主心情肯定不好。
报纸上的消息多半是真的。
年轻人在大家看过报纸之後,又把那份报纸抢回来,目光再次扫过上面的内容,提到巡卫司的那里。相比任七把关注重点放在温故身上,他们祁家子弟的关注重点,更多放在裴珺的名字。
祁家和裴家都是武勋家族,只是相比起被困在京中、一直被压制的裴家,他们祁家在外面混得更开,能用的人也更多。
祁家还有人负责马场,所以当世道乱起来时,他们并不缺马。
他们之前是看不起裴珺的:你一个武勋家族的继承人,竟然甘愿去辅佐个破落户?
後来又觉得裴家跟赵家气场相合一一这俩家族能担事的人都很少!破败之相!
但是现在,随着《歆州时报》传出,裴珺在整个北地的声望必定大大提升!
「裴珺能做的,我为何不能?!」
他们都是同样心理。
以及,看自家养着的那些医师、药师、各种大师的视线就不太好了
你们要地位,我给地位,要特权给特权,药材也没少给。
成果呢?!!
入秋之後,降温变快。
北地各势力的猕狩军出动。
商队们紧随其後,将货品和最新消息送往各方。
前往岌州杜阀的商队也带着《歆州时报》去贩卖消息。
但比商队更快的,是巡卫司的情报人员,他们跟白家人联系的同时,将这一期的《歆州时报》送到他们手中。
白家宅院。
白航偷偷摸摸拿着一份刚到手的《歆州时报》,跟兄姐们分享这个能震惊他全族的消息。
「爹果然深谋远虑,高瞻远瞩!」
还好他们提早就谋划好,若是现在再行动,就迟了!
难以想像以後前往歆州的会有多少人!
关乎性命的啊!
虽然报纸上说,还没有完全攻克疫病,但已经成功走出了第一步!
在别人踟蹰不前时,歆州已经迈出了这麽关键的一大步!
谁听了不动心?
歆州这只巨兽成长太快了!
就像是有人在不停挥鞭子抽一样,这只巨兽越跑越快,其它伴随身侧的人,稍一不注意就会被落下。「我们白家也应该尽快过去!」白航对自己的兄姐们说道。
尽早过去,尽早融入!
歆州跑这麽快,必定是因为人才繁多,竞争激烈,慢一步就会被甩更远!
白航越想越着急。
好在他们联系歆州时,是在这个消息出来之前。若是现在再联系,不知道能不能排上号。
岌州这边,暗地里消息灵通的权贵富户们,已经在蠢蠢欲动。
盯他们家的人,也会被那些富户们分去注意力。
「正是离开的好时机!」白航说。
白家其他人也这麽觉得。
他们看到这份《歆州时报》,信心更足了。
之前还有些对未来的茫然和忐忑,现在?
哪有茫然?
没有忐忑!
那叫生路!
拜拜了岌州!
我们白家先跑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