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个多月,周边三个县、七八个村子都签下了合作意向。陈家村这套 “直播带货打底 + 认领模式长效增收 + 技术传帮带推广” 的路子,像星星之火似的,顺着山路慢慢往四周燎开了。
江枫天天泡在地里,晒得皮肤又黑了两个度,人却精神得很。
他本来就不是坐办公室的性子,天天扎在田间地头,跟老乡们唠收成、看庄稼长势,反倒觉得比在直播间连播几个小时还踏实。
这天下午,几个人蹲在田埂边啃馒头就腌萝卜条,商量下周去邻县对接山楂基地的行程。
江枫咬了口暄软的白面馒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唐寅:
“对了唐哥,说起来好久没见那个周局长了。”
“之前不是跟着督导组一起过来的吗?悄无声息就没影了?”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
这人从直播那天灰溜溜溜回住处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江枫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空想他,这会儿偶然瞥见路边停的公务越野车,才忽然记起这么个人来。
唐寅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哦,他啊,直播结束第二天就回燕京述职去了。”
“督导组的调查报告比他人先一步递上去的,不实举报、工作失职是跑不了的,还顺带着牵出了点之前收果商好处、联合压价坑农户的旧账。”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保温杯壁,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说是述职,其实就是回去配合调查。估计嘛…… 结果不太好,农业局局长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后面是处分还是别的,还得看纪委那边最终的结论。”
“原来是这样。” 江枫了然地点点头,冲着唐寅比了个大拇指,“还是唐哥稳。”
他没多问,也没什么大快人心的激动。
周明远这种人,纯粹是自作自受——心思不用在干事上,全用在勾心斗角、踩人上位上,栽跟头是早晚的事。比起关心对手的下场,他更在意脚下这片地明年的长势。
…
江枫这边的助农项目进展顺利,另一边,美食挑战赛同样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小木匠本就擅长拍美食探店类的内容,对镜头和节奏熟得很,提前两天就扎进了江城美食城,架设备、调灯光、核对赛制流程,忙得脚不沾地。
这场挑战赛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预热了。
规则很简单:美食城这边拿出十款经典市井小吃,全是江枫给孙晨的那本《网红美食大全》里的方子,从铁板鱿鱼、烤冷面到臭豆腐、酸辣粉,样样都是街头最常见的品类。
挑战者可以自带师傅,同款小吃同台比拼,现场随机抽 50 名观众盲测试吃投票,再加上三名本地美食协会的专业评委打分,由公证处全程监督。
只要赢下其中一款,就能直接带走一百万奖金;赢得越多,奖金翻倍上不封顶。
消息一放出去,整个江城的美食圈都炸了。
一百万一款小吃,这手笔堪称天价。有人觉得美食城疯了,也有人觉得是营销噱头,更多的人则是摩拳擦掌,想过来碰碰运气。
等到开赛这天,美食城正中央的广场早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全是看热闹的人,空气里飘着各种小吃的香气,混着人声,热闹得像赶庙会。
“哎哎,你说今天能有人把一百万拿走不?”
前排一个穿卫衣的小伙子捅了捅身边的朋友。
“悬!我上周来吃过他家烤冷面,那酱汁绝了,我连吃三天都没腻。” 朋友啃着烤肠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人家敢摆这么大的场子,肯定有底气。我赌没人能赢。”
“那可不一定,听说今天来的挑战者里有连锁品牌的师傅,还有专门打假的网红呢,说不定真有两下子。”
人群里七嘴八舌,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群最前排的嘉宾席上,坐着两个气质格外沉稳的中年人,正是孙晨的父母——孙建国和周慧兰。
作为国内顶尖的餐饮龙头金鼎餐饮就是孙家的产业,从高端酒楼到连锁正餐,版图铺遍大半个中国,在餐饮行业里说一句 “泰斗” 都不为过。
孙晨作为家里的独子,本来在总部当着品牌总监,前途一片光明,结果半年前突然辞了职,说要自己出来开市井美食城,还说什么 “要做老百姓吃得起的好味道”。
为这事,老两口跟他闹了好一阵别扭。
孙建国是出了名的口味刁、眼光高,做了一辈子高端餐饮,打心底里觉得街边小吃上不了台面,更不信儿子不靠家里资源,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周慧兰心疼儿子,可也觉得他放着好好的家业不接,非要从零开始遭罪,纯属年轻气盛瞎折腾。
这次老两口特意从燕京过来,说是旅游顺路看看,实则就是来查验查验 —— 儿子吹得天花乱坠的美食城,到底是真有东西,还是靠营销堆出来的花架子。
“你看看你儿子,这才俩月,都瘦成什么样了。” 周慧兰盯着不远处正在核对流程的孙晨,指尖攥着真丝手帕,语气里满是心疼,“放着总部宽敞的办公室不坐,天天在这油烟地里泡着,图什么啊。”
孙建国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面无表情地扫了儿子一眼,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年轻时候不吃点苦,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倒要看看,他嘴里那本‘神乎其神’的小吃方子,能比得过金鼎后厨的特级厨师?市井小吃再折腾,也上不了正经台面。”
“你少说两句。”
周慧兰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等会儿当着外人的面,别给孩子甩脸子。他好不容易有点自己想干的事,咱先看看再说。真要是不行,再劝他回总部也不迟。”
“我看悬。”
孙建国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多人,我看多半是他花钱雇来撑场面的托。一百万挑战赛?噱头罢了。真要是有实打实的本事,何必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