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随口的一句话,像是谁按下了静音键一样。
一瞬间,两间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大嫂靠着火墙子,视线逐渐模糊。
张伟的媳妇儿也捂着嘴,别过了头。
张伟张了张嘴,尴尬的站起身,手足无措的看着过来找他要铁丝的男人。
“那啥,我去问邻居要点儿去,你先歇会儿。”
要铁丝的男人看出了张伟的囧迫,找了个理由就出了屋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站在外屋地里喘不过气儿来。
张伟点了点头,失魂落魄的应了声。
“哎。”
进了屋,张伟哆哆嗦嗦摸出烟,坐在桌前。
点上以后,张伟一个劲儿的小声嘀咕。
“真是的,放了十多年了,咋突然换地方了。”
“咋,咋就突然换地方了呢。”
“哎。”
大总管轻叹一声,伸出手,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伟啊,行了,行了哈。”
张伟抬起头,牵强的笑了笑。
他站起身,仓皇失措的往外走。
“我去找找去,我再去,再去找找去。”
等张伟出了屋子,大总管掐了手里的烟,吐出一口浊气。
“这小子,哎,看着真特娘的心酸。”
指明路烧盘缠,老两口哭的死去活来。
这两天儿张伟的嫂子倒是没再昏过去,孙传武知道,她也是在强撑着。
送葬队伍缓缓的出了村儿,张伟的嫂子站在村口,良久都没有转身离开。
最后一面儿了,她舍不得。
吃完了大席,孙传武结了钱,唐盛智开着车,拉着孙传武往回走。
下午一点左右,孙传武师徒俩到了家。
脱鞋上炕,孙传武钻进被窝,点上了一根儿烟。
有时候办事儿办的多了,他就总拿那些事情和前世的自己比较。
上一世自己死的时候,估摸着孙文举两口子得拍着巴掌叫好吧。
毕竟自己没养老不说,还把俩人一辈子的积蓄全败坏光了。
上一世的自己咋就那么不是东西呢。
孙传武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猛地吸了口烟,把烟一掐,翻身儿夹住被子。
睡觉。
上辈子没过好,这辈子好好过就得了。
打了个哈欠,孙传武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孙传武就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又心安的香味儿钻进了鼻子里。
他习惯性的伸出手,搂住钻进怀里的胡晓晓,闭着眼睛摸索着朝着胡晓晓亲了过去。
胡晓晓仰起头把小嘴儿往前一凑,然后抱着孙传武嘿嘿傻乐。
“几点了?”
“两点,我没课就先回来了。”
“嗯呢,再抱你睡会儿。”
“睡吧,你儿子也困了。”
胡晓晓往孙传武肩头一靠,几乎秒睡。
她就喜欢在孙传武怀里睡觉,这种感觉很踏实,很安心。
她喜欢闻孙传武身上的味道。
两口子一觉睡到傍黑天儿。
要不是狗娃过来敲门儿,估摸着俩人这一觉就得睡到半夜。
穿上衣服,俩人打着哈气进了大屋。
老爷子招呼道:“吃饭。”
俩人上了桌,老爷子拿起筷子夹菜。
晚饭做的简单,土豆炖鸡块儿,配上干豆角炖肉,生菜蘸鸡蛋酱和朝鲜族辣白菜,都挺下饭。
今年陈文没少晒干菜,孙传武家以前基本都不晒干菜,他们村儿的人基本都是建国后才来的东北,很多生活习惯还保留着在老家时候的样子。
陈文家来这边儿早,所以干菜这种技能十分娴熟。
啥土豆干儿,豆角干儿,菜干儿,只要能整成干儿的,她都会。
还真别说,菜干儿也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儿,特别是干豆角。
说不上多好吃,但是那味道你吃一遍肯定能记一辈子。
胡晓晓把土豆炖鸡的汤往米饭里一拌,边拌还边对着狗娃推销。
“狗娃,你试试,这么吃可好吃。”
说着,胡晓晓拿出生菜叶,生菜叶不大,只能堪堪放一勺米饭,而且还包不上。
紧接着,她夹起一块儿辣白菜放在米饭上面儿,然后张开嘴一口全都吞了下去。
狗娃有样学样,也学着胡晓晓的样子拌米饭往嘴里旋。
一口下去,狗娃眼睛都亮了。
他竖起大拇指,对自己小婶儿研究的奇葩吃法表示高度认可。
“小婶儿,太好次了!”
胡晓晓一脸得意:“那可不,你小婶儿可是咱们村儿第一美食家!”
狗娃嘿嘿直乐:“我是第二!”
看着一大一小吃的那么开心,孙传武也跟着试了一下。
还真别说,胡晓晓这么一整,还真挺好吃,就是土豆炖鸡的汤有点儿不太够。
饭吃到一半儿,陈文就问道:“师娘,明天想吃啥?”
胡晓晓和别人不一样,一般人吃饱的时候,你问他想吃啥他基本都没啥特别好的目标。
胡晓晓不管吃多少,哪怕撑吐了,你问她想吃啥她也能精准的给你答案。
“明天早晨随便吃点儿,中午我想吃海带酱木里汤!”
冬天到了,又到了大酱汤的季节。
陈文点了点头:“行,明天我给你整。”
他们这边儿的海带都很薄,没那种厚海带的肉感,炖出来的汤也不咋黏糊,不过胡晓晓和孙传武都喜欢喝。
“还吃别的不?”
胡晓晓说道:“家里晒的小鱼干儿明天炸点儿吃呗,然后辣白菜炒个五花肉,再整个虾米拌豆腐,多放点儿葱和辣椒。”
“好嘞,明天早晨我去换豆腐,中午给你拌。”
陈文也喜欢问胡晓晓吃啥,最起码不用随便,你看着来,好歹有方向。
这不,问了胡晓晓一遍,明天做啥饭基本就锁定了,准备食材直接做就行,省事儿。
老爷子也开明,不反对胡晓晓吃辣,孙传武也知道孕妇怀孕的时候,喜欢这种味觉上的刺激,他也愿意随着胡晓晓的性子来。
想吃啥就吃啥,总比啥都不让吃然后吃不下强。
“明天吃辣的,后天挺一天,要不你上火。”
胡晓晓点了点头,她馋归馋,自己心里也有数。
而且村里像她这么随心所欲的孕妇也就她一个,她知道深浅。
“嗯呢,明天吃,后天不吃。”
老爷子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老陈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