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武问道：“陈奶奶？”
老爷子摇了摇头：“老陈他大嫂。”
孙传武思索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裹着脚的老太太的影子。
这身影很模糊，他小时候见过几面儿，至于长啥样，基本已经记不清楚了。
“是不是那个公鸭嗓的奶奶啊？裹着小脚那个。”
老爷子点头说道：“说的可不就是她么。”
“你知道她那个嗓子咋哑的？”
孙传武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不是天生那样？”
这事儿他还真没听老爷子说起过。
老爷子说道：“哪是天生那样啊。”
“早些年的时候，饥荒年，穷的要命，那前儿那有啥吃的，还白菜土豆子，能吃个苞米面儿饼子充饥，一天能吃上三顿，都是条件儿好的。”
“有些人家一天就一顿，还有两天一顿的，到了秋，一家人赶忙上山捡柴火，落了雪，就出不了门儿了。”
狗娃一脸好奇：“太爷，为啥冬天不出门儿啊？”
老爷子摸了摸狗娃的脑袋。
“穷呗，一家人凑不出一身儿棉裤棉袄，更别说棉鞋了。”
“那时候买鞋都买大一号两好的，到了冬就往里面儿塞乌拉草，要不出趟门儿，脚都冻坏了。”
“一家人一到冬天就缩在屋里，哪也不敢去，那些年有不少来的知青都熬不过冬天走了。”
“哪跟现在似的，顿顿能吃上肉。”
唐盛智笑着说道：“爷，咱们村儿也就咱家顿顿能吃肉了，现在还有好多人一个月吃不上一顿的呢。”
老爷子点了点头。
以前他们家有点儿闲钱，但是那时候还得要各种票，有时候有钱你都买不到东西。
现在不一样了，不用票了，钱的作用就大了，想买啥都能买。
老爷子接着往下讲：“那个老陈太太啊，那嗓子就是那个时候哑的。”
“家里太穷了，劳动力得上山干活，小孩儿还有女的就少吃一点儿，都供着家里的劳动力。”
“不供着他们，就过不去冬。饿了咋整？饿了也得想办法整饭吃。”
“饥荒年的时候，榆树皮还有根儿都让村儿里的人挖光了。”
“野菜啥的也是，谁还管老的嫩的，吃不死就使劲儿吃。”
“光吃那玩意儿不消化啊，好几天都上不出厕所来，这一上厕所啊，疼的嗷嗷叫唤。”
“老陈太太家人多，尤为穷。她舍不得孩子饿着，自己基本好几天才吃一顿。”
“饿急眼了，就整点儿热水，弄上一勺子大酱，直接搅和搅和喝了。”
“饿了就喝，饿了就喝，后来嗓子就哑了。”
“俺们这代人啊，遭了老了罪喽。”
狗娃也吃过苦，但是老瞎子从来没饿过他，也没冻着他。
要不是太爷说，他都不知道以前还有这种生活。
他一直觉得满世界讨生活就是最苦的日子了，现在想想，和太爷他们相比，这算啥啊。
“太爷，你们真辛苦。”
老爷子笑着摸了摸狗娃的脑袋。
“辛苦啥啊，没啥辛苦的，那个年月就那样，百废待兴，咱们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就奔着有今天。”
“这不，现在熬出来了。”
狗娃一脸认真的说道：“太爷，等我长大了，顿顿让你吃好吃的，天天给你买新衣服穿。”
老爷子笑着说道：“哎呦，那感情好，太爷这是过上好日子了。”
一家人吃完了饭，看完电视，各自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狗娃就把孙传武喊了起来。
“小叔小叔，王大爷来了！”
孙传武赶忙穿上衣服出了门儿。
天才蒙蒙亮，也就六点半的样子。
王大炮咋一大早就来了？
赶忙来到大屋，王大炮正和老爷子坐在那抽烟呢。
“王哥，你咋来了？”
王大炮笑着说道：“嗨，不是整苞米杆子么，这两天儿我联系了不少人，全都装车了，一会儿人家就往这儿走了。”
孙传武还真把这事儿忘了。
不是他对老丈人不上心，属实是事儿太多，忙活不过来。
孙传武一拍脑门儿：“我还把这事儿忘了，哎呦王哥，你说你收完了我自己去拉不就得了，你说这多麻烦你。”
王大炮连忙摆手：“有啥麻烦的，不麻烦，我这都是让他们往林场拉的，拉到林场啊，我就直接让他们装车。”
“现在林场还没往外拉木头，车停着也是停着，稍微给点儿钱，人家林场领导乐呵的给咱办事儿。”
“对了，那个粉碎机啊，我也整着了，昨天到的，要不是等粉碎机啊，我前两天儿就来了。”
孙传武心里感动不已。
王大炮对自己那是一门心思的好，感激是一方面儿，另一方面儿是王大炮真拿自己当兄弟。
“一共多少钱啊哥？”
王大炮知道孙传武的性子：“总共没多少，一会儿单子我给你，出车的钱你也掏，放心吧，我指定不给你掏。”
孙传武嘿嘿直乐：“行，正好一会儿回去整点儿绿叶菜给你家丫头吃。”
王大炮点了点头：“你嫂子路上还嘱咐呢，说传武跟你客气你可别装犊子，整点儿绿叶菜给虎妞吃。”
“我合计着，咱俩和亲兄弟也没啥区别啊，我跟你装这个假干啥呢。”
“你说是不孙爷。”
老爷子笑着说道：“可不么，大炮啊，还没吃的吧，我去整点儿饭，吃点儿垫吧垫吧。”
王大炮点了点头：“嗯呢爷，我正好饿了。”
王大炮也没跟老爷子客气，这时候客气没意义，越实在老爷子越喜欢。
狗娃给王大炮端上水：“大爷，喝水。”
王大炮摸了摸狗娃的脑袋瓜：“好小子，真板正。”
“等你小叔有时间，让你小叔领着你去大爷家看小妹妹去，小妹妹可稀罕人了。”
狗娃点了点头，一脸乖巧：“好的大爷。”
“这小子.........”
王大炮咧着嘴，喝了口茶水儿。
“传武啊，镇子周边儿村儿的苞米杆子我能整的都整了，今天得来来回回忙活一天。”
孙传武瞬间会意：“中午我安排，咱在这儿吃还是去镇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