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算平静的主殿,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冒险者们几乎同时抬起头。
“什么动静?”
“地震了?”
显而易见,在失落神殿里出现任何异动,都绝不能等闲视之。
“不对,不像是地震……”
有人话还没说完,脸色便猛地一变。
因为他们清楚地看见,原本笼罩在神殿之中的繁复铭文,竟有一部分正在迅速退散。
金色神辉从廊柱上褪去,从墙壁上褪去。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整座神殿都像是失去了一层光泽。
一种肉眼可见的灰蒙,正从神殿深处向外蔓延。
空气里的香火气,也在这一刻被种腐烂、腥臭的味道取代。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情况?”
“神殿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会是里面出了什么事吧?”
一听这话,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来到这已经死了不少人,好不容易收获满满,最想的就是平安离开。
最好是一点意外都不要有!!
林琳更是下意识看向李万基刚才站立的位置。
“郎哥,万基不会有事吧?”
说实话,大郎哪知道?他们几个消失去了异空间,总不能让裂空隼也跟着去吧?他倒是想,可裂空隼也没那个能力啊。
只是看着林琳那副紧张的样子,他也不好把话说得太丧,只能干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稳一些。
“应该……问题不大吧。”
既然好兄弟敢跟着那两个老登走,想来应该是胸有成竹。
而且,那两个老登看着也不像什么实力强横的家伙,好兄弟应对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再说,有问题又如何?大不了挂了掉一级。
他还就不信了,这个失落神殿里一群旧神,能比上次绝望矿洞还危险?
于是,大郎又拍了拍胸口,强行安慰道:
“放心吧,妹子。”
“万基什么人?我大郎的好兄弟,岂能折在这种鸟地方?”
林琳咬着嘴唇。
相信是一回事,担心又是另一回事。
而此时,虚无空间内。
那颗人头开始剧烈颤抖。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它头颅深处疯狂挣扎,试图从内部将它撕开。
它的脸皮不断抽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拉扯,眼眶中的灰白雾气疯狂翻滚,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呃……呃啊……”
人头喉咙里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声音。
可很快,那种痛苦便超过了它能够承受的极限。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虚无空间中猛然炸开。
它的七窍之中,开始冒出一缕缕灰黑色烟气。
那些烟气刚一出现,便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小老头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周身残存的神光也随之变得不稳。
李万基却站在原地,眯起眼,认真看着这一切。
人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忽然,一道虚幻的光影,从它的头颅之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只是这道灵魂的模样,很是奇怪。
它并非人形,而是鸟头人身。
头颅像是某种古老神鸟,喙部尖长,双眸深陷,背后还隐约能看见一对残破的虚幻羽翼。
只是此刻,这道灵魂显得极其狼狈。
原本覆盖在它身上的淡淡神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光华每退去一寸,它的灵魂便黯淡一分。
而当灵魂核心彻底暴露出来时,李万基眼神顿时一凝。
在那里,一股污秽的力量正迅速涌出。
一开始只是一缕。
可转眼之间,便像是被撕开了口子的水坝,源源不断地从灵魂核心中喷薄而出。
错不了!
这股气息,李万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就是这个感觉。
污秽之血!
这所谓的诅咒,果然和污秽之血有关!
小老头也看到了那股力量,脸色一变再变。
“勇士!如何?”
“可以了吗?”
小老头死死盯着那道正在痛苦扭曲的鸟首灵魂,声音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再继续放任下去,后果恐怕……”
再这样下去,人头很可能真的会被诅咒彻底吞没。
到时候,它便不再是领航者姬子。
而是被污秽之力占据的怪物。
然而李万基只是抬了抬手。
“继续。”
小老头一怔。
李万基看着那道鸟头人身的灵魂,语气平静。
“全部撤掉。”
小老头瞳孔一缩。
“全部撤掉?”
“可是……”
李万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别压制。”
“我要看完整的。”
那鸟头人身的灵魂此刻已经痛苦到极点。
它浑身抽搐,嘴巴大张,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它不想回答。
而是它已经无力说话。
事实上,也根本不用它再做什么了。
诅咒之力一旦被彻底放开,就像开闸放水,闸门已经开启,洪流已经冲出。
到了这个时候,根本不是它想关,就能重新关上的。
轰!
一股更加浓烈的污秽之力,从它灵魂核心之中猛然喷涌而出。
那道鸟头人身的灵魂,瞬间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一边,是原本残存的淡金色神光。
虽然微弱,却依旧带着几分旧日神祇的威严。
另一边,则是粘稠到近乎发黑的污秽之色。
那黑色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沿着它灵魂的脉络迅速蔓延。
从胸口,到肩膀,再到手臂,最后蔓延至残破的双翼。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属于它自身的神光被疯狂吞噬、挤压、污染。
短短片刻,那股污秽之力便已经占据了它大半个灵魂。
而且速度还在越来越快。
仿佛只要再过几个呼吸,它就会被黑暗彻底填满。
小老头看得心惊胆战,幸好不是让他来试。
否则此刻被那股污秽从灵魂深处撕开的,恐怕就是他了。
眼前这道鸟首人身的灵魂,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淡金色神光还在苦苦支撑。
小老头望着这一幕,眼底不由浮现出一抹久远的阴影。
许久之前,他也曾见过类似的场景。
那时,坐在他身旁、与他同桌而食的族人,也是这样一点点被污染,一点点失去理智。
曾经并肩而行的同族,最终只能由他们亲手镇压。
而现在,同样的事情似乎又要发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