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首抖动，尖喙开合之间，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剩下嘶哑而混乱的低吼。
小老头喉结微微滚动，忍不住看向李万基。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出手吗？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李万基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小老头心中的希冀，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他真的只是说得轻巧？
说到底，也只是逞一时之勇？
小老头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枉他们还将最后的希望押在这名勇士身上。
果然，天要亡我神族，谁也没有办法。
就在那股污秽即将吞没鸟首灵魂最后一缕神光时，李万基忽然闭上了眼睛。
小老头见状，心头更是一沉。
闭眼？
这个时候闭眼？
他几乎以为李万基已经放弃了。
可他并不知道，此刻的李万基并非退缩，而是在以一种更清晰的方式，感知着那股污秽之力的流动。
污秽之血的气息，他并不陌生。
从绝望矿坑开始，这股力量便如阴影一般，几次出现在他身边。
但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被迫做出选择的李万基。
真神传承经过升级之后，已然成为更高阶的存在。
无论是这片下界，还是更高层次的所在，能在阶位上真正压过他的存在，几乎已经不存在。
哪怕是真神。
哪怕是那位与真神对立的存在。
在“阶位”这一点上，也不能凌驾于如今的他之上。
若是在传承升级之前，李万基面对这类深入灵魂核心的污秽污染，或许还真会感到棘手。
甚至很可能只能像当初在绝望矿坑那样，以毁灭作为最后的解脱。
可现在不同。
虽然难度依旧存在，但那更多只是等级层面的差距。
就像一个拥有钥匙的人，面对一扇沉重古老的门，推开它需要力气，却不再需要砸碎整面墙。
如果让现在的李万基重新回到绝望矿坑，面对那些被困在污秽中的矿工灵魂，他绝不会只剩下毁灭这一条路可走。
李万基静静感知着污秽之力的行进轨迹。
再往上，是脖颈，是头颅，是最后一点还未完全熄灭的灵魂本源。
小老头已经急得浑身发抖。
那鸟首灵魂最后一缕淡金色神光，已经被逼到了眉心深处，像是即将坠入黑潮的孤星。
“勇士……”
小老头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带上了颤意。
可他话还没说完，李万基忽然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他额心有金光一闪。
紧接着，李万基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小老头最先感知到变化。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万基，只见对方身上黑白二色神光乍现，彼此交织流转，宛如生与死、净与浊、毁灭与救赎，在同一具身躯中同时苏醒。
下一刻，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神圣气息轰然爆发。
虚无空间内，原本翻涌的灰黑雾气，在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竟齐齐一滞。
就连那已经快要彻底异化的鸟首灵魂，也在这一刻僵住了。
污秽之力仍在蠕动，却像是遇见了天敌，原本疯狂扩张的势头陡然放缓。
小老头怔怔地看着李万基，越看越是迷惑，越看越是心惊。
先前李万基身上也曾爆发过类似的气息，可那一矛太过短暂，他根本来不及细细分辨。
而现在，这股力量再次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眼前，他终于隐约捕捉到了其中的本质。
这股气息，古老、纯粹、至高。
以至于让他灵魂深处都生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栗。
小老头的思绪，忽然被拉回到极其久远的岁月之前。
回到那个幽暗的地下。
回到他们第一次触碰那座禁忌之墓，第一次窥见那位存在遗留痕迹的时候。
那种令人忍不住想要跪伏的威严。
那种凌驾于众神之上的神圣。
不会错。
绝不会错。
小老头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几乎卡在喉咙里。
“这……这是真神之力？”
他死死盯着李万基，脸上满是震撼。
这小子……
不。
这位勇士……
当真是真神的后继者？
一时间，小老头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全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没想到啊。
当年他们做了挖坟掘墓之事，到最后，竟还是要靠祂的传人来解救。
小老头还沉在那股复杂的情绪里，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可李万基显然没心思陪他伤春悲秋。
眼看那污秽之力又要重新翻涌，他眼神一沉，直接发动技能。
【太初法相・源初圣体】
刹那间，二色神光又自他体内轰然扩散。
李万基脚下，淡淡的金色纹路向外铺开。
一圈又一圈，彼此交织，转瞬之间便化作一方神圣领域。
源初领域，展开。
混沌未分，天地未开。
所有污秽、诅咒、恶念，在这股力量面前都像是被剥去了遮掩，无所遁形。
李万基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
那些黑色粘稠的力量便疯狂蠕动起来，似乎想要逃离，却被源初领域死死镇住，根本无处可去。
下一瞬，李万基抬手，五指虚握。
一道黑白交织的神光从他掌心垂落，落在鸟首灵魂的胸口。
“嗤——”
污秽之力剧烈翻滚起来。
鸟首灵魂猛地仰头，发出痛苦的嘶鸣。
可这一次，那声音里不再只有绝望，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解脱。
原本几乎占据大半个灵魂的漆黑污秽，在神光触碰下迅速退散。
那些扎进灵魂脉络中的黑线，一根接一根崩断，化作灰烬消散。
小老头彻底愣住了。
他以为李万基最多只能压制这股诅咒。
能做到压制，已经是泼天大运。
毕竟这东西已经深入灵魂核心，又纠缠了太久，想要剥离谈何容易？
可眼前这一幕，分明不是压制。
“这……”
就在这时，李万基身后，虚无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威严。
神辉环绕其身，神圣气息垂落。
只是出现的一瞬，整个虚无空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小老头浑身一僵。
记忆深处，那座幽暗的地下墓穴再次浮现在眼前。
冰冷石阶，破碎神纹，还有那具他们曾经不该觊觎的古老遗骸。
有些存在，即便只剩一缕痕迹，也不是他们能够亵渎的。
“真的是祂……”
小老头喃喃开口，声音沙哑。
“这是真神之力……”
勇士身上的力量，确实来自那位真神。
想到这里，小老头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当年，他们费尽心思，想从真神遗骸中夺取力量，最后得到的却是诅咒，是污染，是漫长岁月里的腐败。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能自如驾驭这股力量。
神族办不到的事情，人族凡人却做到了。
何其荒诞。
唉……
只能说，不愧是同为外来降临者。
真是后浪推前浪。
这时，李万基掌心的神光猛然一压。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