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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懒惰的最初任务

    第三层记忆。核心记忆。

    他睁开眼时,林登正站在一座崭新的宅邸前。

    不再是那个废弃的旧屋,不再是村子里的碎石路。

    这座宅邸是新建的——青砖黛瓦,门口种着两棵新移栽的桂花树,枝干还细,用麻绳绑着支撑架。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林府”。字是林登自己题的,用的是父亲当年的笔法。

    这里不是十年前那个被火焰吞噬的林家老宅。

    这是林登在灭门之后、进入内阁之前,用多年积蓄重建的新宅。

    他把桂花树也移过来了。桂花树种在院子里,种下去的时候他对着树说了句话。

    说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告诉父亲,这里也算家。

    周客透过林登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宅子里有丫鬟走动,有仆从打理庭院。

    林登成了内阁大臣,每天早出晚归,处理政务。

    他不再是那个跪在药铺门口求人救妹妹的年轻人,不再是那个在废墟里攥着半截木棍的逃亡者。

    他在朝堂上站得笔直,说话滴水不漏,被同僚称为“最年轻也最不好惹的林大人”。

    但每天晚上回家,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换朝服,不是喝茶,而是先走到后院——看看林蝶在做什么。

    林蝶在院子里浇花。

    她长大了,长高了,下巴尖了,眼睛更大了。

    她在外人面前完完全全变回了灭门前的模样——性子张扬,说话带刺,谁都不放在眼里。

    丫鬟们私下抱怨大小姐太难伺候,茶凉了要换,花摆歪了要重摆,稍有不如意就板起脸来训人。

    邻居家的夫人们被她怼过几次,背地里嚼舌根说林家小姐骄纵得不像话。

    但林登看得出来。她只是在演。

    只有在他面前,她的笑才是真的。

    她会在他下班回来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嘴里嚷嚷着“哥你怎么才回来”、“今天朝堂上有没有人欺负你”,和十年前缠着他练剑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会给他沏茶,会在他书房里翻来翻去,会对着他的公文指手画脚说这个字写得丑那个句子不通顺。

    林登有时候被她吵得头疼,却也舍不得让她停下来——因为她只有在吵闹的时候,才像真的。

    可哪怕是在最闹腾的时候,她眼里也有一层淡淡的阴翳。

    就像桂花树投在石阶上的影子,阳光再大也遮不住。

    她会忽然安静下来,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那棵桂花树发呆;会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她从不说做了什么梦。

    她从来没有笑出声过。一次都没有。

    林登知道她也在被灭门之夜折磨。

    那晚她躲在柜子里,亲眼目睹了父母被杀,然后拖着浑身是血的哥哥爬过密道,在废墟里抱着他哭到失声。

    那年她才十四岁。她现在所有的骄纵和张扬,不过是一层涂在伤口上的颜色。

    她把真实的心情埋在最底下,埋得很深,深到连她自己可能都找不到了,只偶尔在深夜翻个身,露出底下那块还在疼的旧伤。

    他看着她在院子里浇花,忽然在心头对自己说:她也在痛苦。

    她亲眼目睹了那一切,她能不痛苦吗。

    可紧接着一个问题撞进脑子里,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她,为什么还要杀人。

    明明自己也那么痛苦,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还要亲手制造这一切。

    她是林蝶。是趴在父亲膝头撒娇的林蝶,是缠着他学剑法耍赖的林蝶,是躲在柜子里吓得浑身发抖的林蝶。

    她怎么会是那个杀父母的凶手。

    他想不通。

    或者说,他想通了证据,却想不通人。

    他开始暗中调查。

    不委托任何人,不留下任何记录。

    只在深夜,等宅子里所有人睡了,一个人去翻那些尘封的旧档。

    他查了好几年,一点一点拼凑那个夜晚的真相。

    起初查到的都是碎片。

    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份被涂黑了半边的任务清单。

    他把这些碎片抄在小纸条上,锁进书房暗格,白天继续做那个滴水不漏的内阁大臣。

    晚上等林蝶睡了,他再把纸条拿出来,一张一张摊在书桌上,反复排列,反复推敲。

    他查到了一个关键词——

    骷髅会。

    林家灭门,很有可能是骷髅会的人所为。

    他查到了骷髅会在龙国境内的几个据点位置,查到了灭门之夜前后那些据点的异常调查。

    他甚至查到了凶手的代号——

    懒惰。

    灭门案发生前三天,有一份指令从骷髅会高层下发到王都某据点,指令内容只有一行字:

    入会测试,目标已锁定。三天后,林家灭门。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按住纸条边缘,指甲嵌进纸面。

    他很想质证这只是一次巧合。可那些据点调动的时间节点,那道指令上的日期,和他记忆里灭门之夜的日历重合得分毫不差。

    更多的碎片被他拼了上来。

    当时的骷髅会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入会测试的执行者,必须亲手杀死自己最亲近的人,以证明不再需要任何情感羁绊。

    他在一份被截获的密信上读到了“其父母已亡,仅存一兄”几个字,紧接着下一行是“留之,可挟为后效”。

    手忽然抖得拿不稳那张信笺。这行字是用来控制新成员的筹码,而骷髅会选择留下的那个“后效”,是他自己。

    他活着,是组织允许的,不是逃过一劫。

    他继续往下查。

    林家老仆曾提到父亲临终前让管家去查过某个人,他花了大半年找到了林父当年留下的线索。

    结果依然让林登为之一震。

    林父查的不是别人,是林蝶。

    更准确地说,是林蝶那段时间常偷偷溜出家门,和什么人秘密会面。

    林父以为女儿被人蛊惑了。

    他大约也想不到,他所担心的那个“蛊惑者”,正是盘踞龙国地下多年的骷髅会。

    在一次整理刑部旧档时,他无意中翻到了骷髅会叛逃成员的口供残本。残本上有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入会测试:某氏幼女,于某年某月某夜,击杀父母于林家正厅”。

    年月日写得清清楚楚。

    林登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将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焊死在纸上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结尾处,有一句新的话语——

    【完成任务后,你就是——】

    【懒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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